罗妈妈被宋潇送去京兆府一事宋萱萱早已知晓,却不想她的下场是这样凄惨。
宋萱萱再也撑不住那份侯府小姐的骄纵,理智崩断,尖声对春禾叫道:“你这个贱婢!你敢胡说八道,我便将你爹娘弟妹全都卖去黑煤窑!让他们一辈子当牛做马,永世不得翻身!”
春禾被这番恶毒威胁吓得浑身一抖,所有哀求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那边的泼皮赖三见状,梗着脖子嚷嚷:“我……我没收钱!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是谣言!我不认识什么春禾,刚才是骗你们的!我跟林家二爷可是拜把子的兄弟,这些事都是他亲口跟我说的!什么私通,什么堕胎,都是真的!”
他以为搬出林音儿的弟弟能镇住场面,却不知是火上浇油。
赵慷的耐心终于耗尽。
他一言不发,从亲卫手中拿过一叠厚厚的卷宗,一步步走到宋昭面前,然后猛地扬起手,将那叠记录着所有罪证的卷宗,劈头盖脸地甩在宋昭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纸张如雪片纷飞,洋洋洒洒散落一地。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从赖三的口供,到春禾与赖三接头的茶楼伙计的证词,再到银子从林音儿私账上划走,经由宋萱萱之手,最后落到赖三兜里的全部流水凭证。
一环扣一环,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铁案如山。
宋昭不是傻子,到了这个地步,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他顾不得捡拾自己散落一地的颜面,也顾不得去看来龙去脉,双腿一软,对着赵慷便拜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砖上:“王爷息怒啊!是臣治家不严,臣有罪!”
他一边磕头,一边又转向京兆府少尹,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大人,此事纯属家门不幸,还望大人高抬贵手,侯府上下感激不尽!”
赵慷冷冷地看着他在地上卑微如尘的模样,“宋昭,你该好生祈祷潇潇没事,否则本王不介意让安阳侯府换个姓氏。”
说完,他再不看这令人作呕的一家子,拂袖而去。
京兆府的人也很快将赖三和已经瘫软如泥的春禾一并带走。
宋昭送走了赵慷这尊大佛,心中的后怕与怒火交织在一起,烧得他理智全无。
偌大的前厅,只剩下宋昭和宋萱萱父女二人,以及一地的狼藉和耻辱。
宋昭从地上颤巍巍爬起来,看着抖如筛糠的宋萱萱,气得浑身发抖。
他扬起手,巴掌在空中停了许久却迟迟没有落下,最终只化作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滚!给我滚回你的院子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他猛地转身,杀气腾腾地冲向林音儿的院子。
林音儿正在院中坐立不安,一见宋昭这副要吃人的模样闯进来,吓得心头一跳。
她起身迎上去勉强笑道:“侯爷,您这是……”
“啪!”
一个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林音儿被打得一个趔趄,身边婆子眼尖搀扶才没有重重摔倒在地,可发髻却散乱歪斜,嘴角更是立刻见了血。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
“林音儿!你这个毒妇!”
宋昭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这些年官场失意,被同僚排挤,远离权力中枢,只当是自己时运不济。
如今想来,桩桩件件,竟都与这女人有关!
“当年我与英国公府关系何等亲厚!若非娶了你这贱人,又何至于与大舅兄生分至此!我与宋潇的关系,也定是你在中间挑拨离间,搬弄是非,不然她怎么会搬回来英国公府那些下人?”
他一脚踹在林音儿小腿上,让她整个人都跪在地上。
林音儿疼得眼前发黑,之前那一巴掌就让她一口淤血堵在了喉咙里。
宋昭却不解气,上前揪住她的衣襟,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还有林浣的嫁妆!英国公府抬来的那些东西,一半都进了你那两个赌鬼弟弟的口袋!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懒得与你计较!”
他越说越恨,越想越气。
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粉雕玉琢、才华横溢的长女宋潇。
是林音儿日复一日地在他耳边吹风,说她顽劣不堪,说她心术不正,说她目无尊长。
久而久之,他便也信了。
原来他捧在手心的,是条毒蛇,而他弃如敝履的,才是真正的明珠!
“我安阳侯府百年清誉,我宋昭半生前程,全都毁在了你这个蛇蝎妇人手上!”
宋昭扬手又挥出一个耳光,打得林音儿是头晕目眩,金星乱冒。
他打红了眼,拳脚如雨点般落下,独独避开腹部胸部。
林音儿的哭喊声渐渐微弱,蜷缩在地上,任由他发泄着积攒了多年的怨气与悔恨。
“侯爷!侯爷饶命啊!夫人还怀着哥儿呢!”旁边婆子扑上去抱住宋昭的大腿,“您就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顾及您未出世的孩儿啊!”
这一声提醒总算让宋昭恢复了一丝理智。
他喘着粗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如一滩烂泥的林音儿,眼神里的杀意褪去,转为极致的厌恶与冰冷。
“若不是看在你肚子里这块肉的份上,我今日便打死你!”
他收回脚,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声音嘶哑,“从今日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养胎!这孩子要是出了半点差池,我让你两个弟弟陪葬!”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音儿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脸上火辣辣地疼,嘴角满是血腥味。
可这些,都比不上她心底那彻骨的寒意与绝望。
孩子?
哪里有什么孩子。
那不过是她为了固宠,买通大夫捏造出来的谎言。眼看月份渐大,她正愁该如何收场,如今却成了她唯一的保命符。
可这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她又能瞒多久?
宋萱萱也被彻底禁了足,宋昭是完全看在宁王的份上才没有对她也做出暴力举动。
她趴在窗边听着父亲对林音儿的咒骂和毒打,感受着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心中无尽的怨毒。
这一切,都是因为宋潇!
她手里握着赵祁给的腐肌散,千盼万盼着宋潇一定要出事,一定要被贵妃娘娘折磨死啊!
翊坤宫内,熏香的气味比往日要浓烈许多,似乎想压下什么别的味道。
宋潇一身月白素裙未换,安静跪在殿中,裙摆上用银线绣着几簇幽兰,随着她的呼吸便有暗香浮动。
她没有佩戴任何多余的首饰,只一支碧玉簪挽着青丝,素净,却不失侯府嫡女的气度。
上首的德贵妃倚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新换的蜜蜡佛珠,目光一寸寸地刮在宋潇身上。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