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安阳侯府!好一个宋潇!”德贵妃凤眸含煞,“与人私通,珠胎暗结,狠心堕胎……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浸猪笼的弥天大罪!如此德行败坏、不知廉耻的女子,也敢妄想做我皇家的儿媳,做本宫的儿媳?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越想越气,肃王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如今却因为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成了全天下的笑柄,平白无故戴上这么一顶天大的绿帽子。
“皇家颜面,都被这起子腌臢货色给丢尽了!”
德贵妃厉声对身边的总管太监道,“传本宫懿旨!”
那总管太监连忙躬身,大气不敢出:“娘娘请吩咐。”
“宣安阳侯府嫡女宋潇,即刻入宫觐见!”
德贵妃看向手上朱寇色的长指甲,“本宫倒要亲眼瞧瞧,她是何等狐媚手段,配上何般恶毒心肠,勾的我儿魂都丢了!”
一道懿旨,快马加鞭,很快便送到了刚刚平静些许的安阳侯府。
传旨太监捏着尖细的嗓子,面无表情地念完旨意,那阴阳怪气的调子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沉。
宋昭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全靠身后的管家扶着才没瘫倒在地。
宋萱萱垂下的眼帘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恶毒。
宋潇,这回看你怎么死!
在一片死寂之中,唯有宋潇,神色平静地跪下接旨。
“臣女,领旨。”
她缓缓起身,午后的阳光透过门楣斜斜地照在她身上,为她素净的裙衫镀上一层浅金。可那暖光,却驱不散周遭那股山雨欲来、风满高楼的压迫感。
这一趟入宫名为问话,实为审讯,可她却不得不去。
侯府门前,宫里那辆描金的马车早已候着,周围站着一圈侍卫,无声昭示着皇家的威严。
宋昭好几次想开口对宋潇说些什么,或是叮嘱,或是斥责,可一对上传旨太监那双紧盯着自己不耐烦的无眼神,所有到嘴边的话又都生生咽了回去。
宋萱萱垂首立在一旁,姿态温顺恭谨,嘴角却压抑不住那股从心底里喷薄而出的狂喜。
市井都传贵妃手段狠辣,宋潇进了宫,还是德贵妃的翊坤宫,那就是阎王殿,此行一去,不剥皮也要掉层肉,绝无生还的可能!
在上车前,宋潇脚步微顿,似是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低眉敛目的白桃。
她将玄鸟纹玉佩不动声色地塞进白桃手中,那玉佩入手温润,还带着她指尖的微凉体温。
两人目光交汇不过一瞬,白桃就垂下眼,显然已知晓自家小姐那未尽之言。
宋潇转身,动作利落地登上了马车。
厚重的车帘“唰”地一声落下,隔绝了侯府众人各怀鬼胎的目光。
马车辘辘远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宋昭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白桃趁着众人失魂落魄,连连向后退去,闪身而出,很快便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弄深处。
与此同时,林音儿的院子里,一派悠然闲适。
她正斜倚在铺着锦褥的软榻上,听着心腹婆子眉飞色舞地讲述前厅发生的一切。
“听说大小姐是被宫里来的马车直接接走的,指名道姓,说是德贵妃亲自传召。我的天,侯爷的脸当场就吓白了!站都站不稳!”
林音儿端起一盏冰糖燕窝,用银匙慢慢地搅动着,唇边噙着一抹得意冷笑。
德贵妃是何等骄矜自傲的人物?最是看重皇家颜面,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宋潇那些腌臢丑事传进她耳朵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不死,也要脱层皮。
“宋潇啊宋潇,”她轻声自语,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快意,“你这回,是插翅难逃了。”
就在她惬意品着燕窝,畅想着日后如何拿捏整个侯府之时,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之音,一股冰冷肃杀之气,笼罩了整个安阳侯府。
“肃王殿下!您……您怎么来了!”管家从前院跑出去迎接,声音都吓得变了调。
林音儿得知消息一惊,手里甜白瓷碗没端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温热燕窝羹溅了她满裙。
肃王赵慷?他又来做什么?
还不等她想明白,前厅的方向已经传来宋昭惊慌失措的叫嚷声。
宋萱萱原本正沉浸在即将到来的胜利喜悦中,一听赵慷来了,心头猛地一跳,既惊又喜。
她连忙整理好微乱的衣裙和发髻,掐了大腿一把,逼出两汪眼泪,做出那副最楚楚可怜的模样,莲步轻移,快步迎出去。
她幻想着赵慷定是因宋潇之事迁怒侯府,而她正好可以趁机表现出温婉贤淑、深明大义的一面,让他看清楚,自己与宋潇那个贱人是何等的云泥之别。
然而,当她赶到前厅时,看到的景象却让她脸上精心准备的笑容僵住。
赵慷面沉如水,一身赤色暗纹锦袍赫然耀眼,浑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他身后不仅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王府亲卫,旁边还站着京兆府少尹,一脸的公事公办。
“王爷……”宋萱萱柔柔地唤了一声,眼波流转,是我见犹怜的姿态,“您可是为姐姐的事烦心?”
赵慷却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扫她一下,那双凤眸美目流转,直直钉在面色惨白的宋昭脸上。
京兆府少尹得了眼色,一挥手,两名衙役立刻将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泼皮无赖拖上来。
“赖三,抬起头来,自己看清楚,当初给你银子,让你去城西瓦子巷四处散播谣言的,是哪个主子的奴才?”京兆府少尹声色俱厉。
那泼皮赖三早就吓破了胆,哆哆嗦嗦抬起一双肿成缝的眼,在人群里惊恐地一扫,最后手指颤抖地指向宋萱萱身后的丫鬟:“是……是她!是春禾姑娘!”
春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爬到宋萱萱脚边拽住她的裙角,哭喊道:“小姐!小姐救我!奴婢都是听您的吩咐啊!小姐!”
宋萱萱又惊又怒,想也不想便一脚踹开她,厉声呵斥:“你胡说什么!我何时吩咐过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攀诬主子!”
她虽然心中慌乱如麻,但仗着自己是侯府二小姐,并不认为京兆府真敢对她的贴身丫鬟怎么样。
京兆府少尹见状,发出一声冷笑,“宋二小姐,本官劝你想清楚了再说。这位春禾姑娘的嘴若是不严实,下场……只怕比之前你们府上那位罗妈妈,还要惨上几分呐。”
他特意向前走了几步,打量着春禾和宋萱萱,声音压得极低。
“本官可是亲眼目睹那罗婆子舌头都叫人给拔了,手脚筋也挑断了,就那么扔在乱葬岗,被野狗啃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