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出阁女子的名节是要害,宋萱萱和林音儿此举誓要将宋潇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让她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日。
一时间,舆论再次哗然。
流言如刀,刀刀见血,直指宋潇德行有亏,根本不配为皇家媳。
肃王殿下难道要娶一个残花败柳之姿,还要替别人养孩子?
这顶绿帽子,可真是从天而降,又大又圆。
一个不贞不洁,甚至可能残害过亲生骨肉的女子,嫁入皇家岂不是是皇室的奇耻大辱!
御史台的言官们连夜写折子,准备早朝就弹劾肃王识人不明,败坏皇家德行。
卯时刚至,天际尚泛着一层鱼肚白,宫城早朝钟声已穿透薄雾,沉沉敲响。
御史台的赵御史一身绯色官袍,手持玉笏,自百官队列中肃然走出,“臣,有本启奏!”
他声如洪钟,震得太和殿梁上都落了灰。
龙椅上,天子捻着指间珠串,眼皮懒懒一抬,示意他讲。
“臣要弹劾安阳侯宋昭,治家不严,家风不正!有损我朝廷体面,望陛下明察!”
满朝文武的目光霎时齐刷刷地看向队列中的安阳侯宋昭。
赵御史这话讲得很是毒辣,只弹劾家风,却未点明是哪一位女儿,可正因这份语焉不详,才更引人遐想,是将整个安阳侯府都架在了火上烤。
宋昭只觉得如芒在背,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老脸涨红,恨不得当场在这金砖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他双腿一软,战战兢兢跪倒在地,哆嗦着唇,连称:“臣……臣有罪!”
皇帝并未当庭发作,只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家事是当好生处置,朕允你休假半月,处置好再来上朝就是。”
说罢,便将此事轻轻揭过。
但这不痛不痒的态度和被迫而来的“假期”,却比雷霆震怒更让宋昭胆寒心惊。
散朝之后,宋昭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侯府。
“砰!”
前厅那扇厚重的楠木门被他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把正在指挥下人洒扫的管家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鸡毛掸子都掉在了地上。
“宋潇呢!让那个孽障给我滚回来!”宋昭气急败坏地咆哮着,额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双目赤红,活像一头发狂的公牛。
侯府上下早已因外面的流言弄得人心惶惶,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触了霉头。
宋潇到时,宋昭正铁青着脸坐在主位上,宋萱萱则柔顺地站在一旁伺候,眼圈红红的,正伸出小手替他顺着气,一副孝顺女儿的模样吩咐人奉茶。
“父亲。”宋潇缓步踏入厅中,淡淡行了一礼,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外头那些能将人淹死的唾沫星子,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在怒火中烧的宋昭看来,就是不知悔改,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怒不可遏,抓起手边宋萱萱刚递来的茶盏就朝宋潇脚边狠狠砸去,瓷片登时四溅纷飞。
“你还有脸叫我父亲!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如今御史都参到朝堂上去了,我们安阳侯府几代人挣下的脸面,都被你这个孽障丢尽了!你到底跟那陆铮是怎么回事?啊?!”
宋潇垂着眼,目光落在地上那些碎瓷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女儿与定北侯世子清清白白,流言蜚语,信则有,不信则无。况且父亲如何认定御史上奏定是与我有关,而非是萱萱妹妹惹了什么事呢?”
“和萱萱有何关系!”宋昭被她气得笑出了声,“你和陆世子那事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无风不起浪,你要没做过,人家怎么会编排出这等恶毒的谣言,偏偏就编排到你头上来!”
“父亲,”一旁的宋萱萱见状,连忙柔声开口,一副替宋潇着想的体贴模样,“您别气坏了身子。姐姐想必也是一时糊涂,或是被人陷害的。当务之急,是该想办法平息流言,稳住人心才是。女儿觉得,府中不可一日无主母坐镇,不如……将母亲放出来,主持大局吧?”
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只要林音儿拿回管家权,捏死宋潇,还不是迟早的事。
宋昭闻言,觉得颇有道理。
林音儿处理后宅的手段向来比他高明,府中上下也服她管教,或许真有办法压下此事。
他正要点头,宋潇却先一步开口,声音里是浓郁的忧虑与关切:“万万不可。”
宋昭刚被熄了一些的火气又腾地冒了上来:“又怎么不可!”
“母亲身怀有孕,腹中可是安阳侯府未来的世子,是头等金贵的人。外头这些污糟事,怎能拿去烦扰她清静养胎?”
宋潇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直视着宋昭,不闪不避。
“万一她为这些琐事劳心劳力,气急攻心,动了胎气,这个责任,谁担得起?是父亲您,还是妹妹?”
她这话着实是说在了宋昭的心坎上,他最在意的便是这个。
脸面固然重要,但跟自己期盼了半辈子的嫡子比起来,就算不得什么了。
眼看宋昭的火气消散大半,宋萱萱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宋潇这个贱人竟拿母亲的肚子当挡箭牌!
她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不过她也有些担忧,母亲若真生下一个弟弟,她在府中地位,定会变得更尴尬!
她一定要在这之前扳倒宋潇,嫁给宁王为妃才是!
“姐姐说的是,”宋萱萱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妹妹考虑不周了。”
宋潇只转向宋昭,平静地说道:“父亲若真觉得是女儿丢了侯府颜面,大可将女儿逐出家门,断绝关系。如此,所有流言便只与宋潇一人有关,再不会牵连侯府分毫。”
“你……”宋昭被她这番话堵得心口发闷,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逐出家门?那肃王府那半座王府的聘礼怎么办?他难道还要把已经吃到嘴里的肥肉再吐出去?
他一甩袖子,憋着一肚子火,却又发作不得,只能指着宋潇,恨恨道:“你好好反省!”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远比宋昭想的要严重得多。
流言不仅在市井发酵,更是飞进了高墙深院的后宫之中。
翊坤宫内,瑞兽香炉里吐出袅袅的花果香,气味馥郁,却无端让人觉得有些沉闷。
一名掌事宫女正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低着头将外面听来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上首那位身着华服的宫妃。
那妇人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德贵妃,肃王赵慷的生母。
随着宫女的叙述,德贵妃保养得宜的脸上,那雍容华贵的笑意一点一点凝固,最终化为一片寒霜。
“啪!”
她将手中一串盘得油光水滑的紫檀佛珠重重拍在了桌案上,串绳应声而断,十八颗佛珠噼里啪啦滚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