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射向了张婆子。
张婆子浑身一抖,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宋潇,声音凄厉地哭喊起来:“侯爷!都是大小姐逼奴婢的!”
“大小姐说……说夫人抢了她母亲的位置,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她恨夫人入骨!她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邪术,非要奴婢去寻了那害人的符来,说要让夫人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最好是生的出来也是暴毙而亡,一尸两命!”
“奴婢若是不从,她就拿奴婢一双儿女的性命来要挟!说奴婢若敢泄露半个字,就叫人牙子来,把奴婢的儿子女儿都卖到那见不得光的地方去,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侯爷啊,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奴婢的命不值钱,可我那两个孩子是无辜的啊!”
张婆子哭得撕心裂肺,一边说一边重重地往地上磕头,没几下额头便见了血,青紫一片,看起来当真是被逼到了绝路,才敢冒死说出真相。
林音儿听着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抓着宋昭衣袖的手越发用力,抖得不成样子。
“老爷!我好怕……潇儿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宋昭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畜生!你竟然恶毒至此!”
他指着宋潇,气得浑身发抖。
“你还有何话可说!”
满堂指控,铁证如山的罪名,都像一出早已排演好的戏,想要将宋潇彻底困死其中。
而宋潇就是那个唯一不肯入戏的看客。
她就这么静静地听着,等所有人都表演完了,才将目光缓缓落在地上那个还在不住磕头的张婆子身上。
“张婆子。”
张婆子磕头的动作猛地一僵。
宋潇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想清楚了?”
张婆子不敢看她,只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发着颤:“奴……奴婢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欺瞒!”
“是吗?”宋潇轻轻地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凉意,“你今日所言,所指控我做的每一件事,你都愿意用你全家的性命来作保吗?”
“我……”张婆子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光作保还不够。”宋潇打断她,声音陡然转厉,“若此事闹到衙门,在公堂之上,你也敢将今日这番话说得一字不差吗?”
“公堂”二字一出,张婆子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对她们这些底层下人来说,侯府内宅的争斗再可怕,那也是主子们关起门来的事。
可一旦闹上公堂,那就是惊动官府的大事,她可就不敢再作伪证,那可真的会累及全家!
她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林音儿和罗妈妈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和恐惧。
就这一眼,不仅宋潇看到了,宋昭也将一切尽收眼底。
可他更担心自己这个大女儿闹上公堂,影响他安阳侯的名声。
林音儿心中一紧,生怕张婆子临阵退缩,连忙哭得更凶了些,虚弱地喊道:“老爷……妾身肚子疼,快叫张太医来看看吧……”
玄虚道长见状赶紧上前一步,他捻了捻胡须,拿起那草人端详片刻,又扫了一眼案几上那几片烧剩下的符纸,“哎呀!此物怨气极重,至阴至邪,侯爷,这府中……有煞啊!”
他将草人往桌上一放,拿出个符纸,一手在指尖燃起红焰将那几片燃烧剩下的符纸彻底烧为灰烬,另一手掐指一算,目光如炬地看向林音儿的肚子,随即面露惊诧与喜色,对着宋昭拱手道: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即将在不惑之年得此一位身负大福运的小公子!只是如今夫人被这煞气所扰,若不尽快除去祸根,恐怕……恐怕会影响小公子的康健啊!”
这位玄虚大师在京中之所以小有名气,就是因为他最会察言观色,捧高踩低。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黄布,将那草人包裹起来,叹道:
“之前那符是贫道造的业,这次除煞,贫道分文不取!这毒物且让贫道带走,需炼化七七四十九日,结束后再来侯府做一场法事即可彻底清除煞气。毕竟这煞气正冲着小公子而去,恐有损伤,生出五弊三缺之子!万幸,万幸夫人身负大福运,腹中所怀的小公子自带的贵气,自能压制些许邪祟,这才没酿成大祸!”
宋昭的怒火本来已然攀至顶峰,闻听此言,他将目光投向那位“大师”。
儿子!
他盼了多少年的儿子!
当真是儿子吗?!
他膝下只有两个女儿,香火传承一直是他最大的心病。
如今这“大师”,还有张太医竟都说林音儿怀的是个男胎,他那郁结在胸腔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瞬间被这么一股狂喜冲散了大半。
“好,好啊!”宋昭连说两个好字,声音竟都有些颤抖。
宋昭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顾不上审问,也顾不上在意宋潇是否真要闹大,他焦急地扶着林音儿,吩咐罗妈妈:“快,快去差张太医来一趟!”
宋潇却没让他们轻易将此事揭过,她盯着张婆子,“张婆子,你敢还是不敢?只要你敢,我现在就差人写供状,你来按手印!”
那声音清脆,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在张婆子的心头。
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今日若是不把宋潇踩死,等宋潇翻过身来,死的就一定是她全家。
她心一横,牙一咬,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奴婢有什么不敢?就算……就算到公堂上,奴婢也敢说!大小姐蛇蝎心肠,诅咒主母,奴婢所言,苍天可鉴!”
宋潇目光平静地掠过张婆子和宋萱萱,再看向演得惟妙惟肖的林音儿,最后,落在了自己这位父亲的脸上。
他的眼中有怒火,有失望,有嫌恶,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探寻与信任。
前世今生,从未有过。
她问:“父亲,您认定是我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