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慷向来喜欢直来直往,最烦赵祁那种躲在阴沟里的算计。
宋潇这个提议,也算正中他的下怀。
与其被动看赵祁在台上唱独角戏,不如自己亲自下场,把戏台子都给他拆了!
“好!”赵慷一拍手掌,眼中满是兴奋的光,“就这么办!”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得了主意,一刻也等不了,转身便风风火火地往宫里走。
肃王赵慷特意到母妃处换了身戎装才找到父皇。
“父皇!”他声音洪亮,响彻养心殿内,“南方灾情如火,百姓水深火热,儿臣恳请父皇准许,由儿臣亲任钦差,即刻启程,前往灾区,主持救灾事宜!”
宁王昨日才请缨,要去督办此事,肃王就来抢活儿了?这俩兄弟是彻底撕破脸,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皇帝沉吟片刻,目光最终落在了赵慷身上。
这个儿子,性子虽然烈了些,但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手腕也足够强硬,派他去整治南方那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和贪官污吏,倒也合适。
更重要的是,策论是宋潇写的,而宋潇,若不是德贵妃开口,他本来就想赐婚给赵慷当未来王妃。于情于理,这件差事交给赵慷,都比交给那个身子不好的赵祁,更为名正言顺。
“准奏。”
皇帝金口玉言,一锤定音,“朕命你为钦差大臣,总领南方各州救灾事宜,户部、兵部全力配合,即刻启程,不得有误!”
他这样做既是对赵慷的一次重用和考验,也是对他自己眼光和对宋潇才华的再次肯定。
“儿臣,领旨谢恩!”赵慷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圣旨一下,宁王府内,赵祁静静坐在轮椅上,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漫不经心地吩咐属下。
“告诉九天楼那些人,让他们机灵点,肃王为国操劳,路途遥远,务必好好送他一程,山高水长,总会不小心遇上些意外,斩草要除根。”
窗外天光正好,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却照不进他幽深的眼底。
“赵慷……”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齿间咀嚼,品尝其中血腥的味道。
他将那枚棋子轻轻放在棋盘的天元之位。
“啪”的一声脆响,棋子竟被他生生按裂,蛛网般的细纹从中心蔓延开来。
赵祁的目光悠悠望向皇宫方向。
父皇,你既觉得赵慷比我更配得上这份功劳,那我便让他,有命去,没命回。
肃王离京那日,仪仗煊赫,十里长街,百姓夹道相送。
而京城另一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宋潇的锦绣阁自开业以来,凭着新颖的款式和精良的做工,生意一日好过一日。
然而锦绣阁正对面的那家云锦绸缎庄老板夫妇被带走后,很快关门易主。
工匠们叮叮当当得敲了几天,再开张时,牌匾已换成了“静好斋”。
这名字取得雅致,内里却更叫人摸不着头脑。
偌大的铺面,竟不卖一件商品。
一楼是开阔的茶座,只摆着最简单的桌椅,免费供应粗茶。
二楼一间雅间,终日门窗大开,能将对面的锦绣阁看得一清二楚。
每日午时,静好斋里便会准时响起说书人那抑扬顿挫的嗓音。
“话说那宋家小姐,心怀天下,笔落惊神!洋洋洒洒万言书写下《救灾三策》!第一策,叫以工代赈,流民并非乱民,给口饭吃,给份活干,这天大的窟窿,不就补上了……”
说书人讲得口沫横飞,将那份枯燥的策论改编得如同神仙志怪一般精彩,听得底下茶客们如痴如醉。而故事的绝对主角,自然是那位“智比诸葛,心善如观音”的宋大小姐。
最离奇的是,每日说书人开讲,宁王赵祁的轮椅,便会准时出现在二楼雅间的窗前。
他不说话,也不喝茶,就那么静静坐着,目光穿过喧闹街市侧落在对面锦绣阁的门楣上。那眼神,专注又缱绻,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仿佛要将那块牌匾望穿。
风雨无阻,日日如此。
整个京城都为宁王殿下的深情而倾倒。
“宁王殿下为博美人一笑,盘下了锦绣阁旁边的铺子,不为赚钱,只为天天看着心上人!”
“何止啊!还请了全京城最好的说书先生,天天给宋大小姐扬名呢!这就叫‘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肃王殿下虽然送了‘沧海月明’,可人已经离京了。要我说,还是宁王殿下这陪伴,才最是长情!”
白桃在铺子里听着街对面的动静,再听听客人们的议论,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小姐,这宁王真是阴魂不散!他想要把您和他绑在一块儿,让全天下都以为你们俩才是一对儿!用心何其歹毒!”
宋潇正拿着账本,闻言,头也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小姐!您就一点不急?”白桃跺脚,“他这么一搞,陆世子那边可不好交代……”
宋潇翻过一页账本,“他爱演,便让他演。我若动气,岂不是遂他的愿,成了他戏里的角儿?随他去,正好,给我省了一笔宣扬的银子。”
白桃看着自家小姐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一肚子火气不知如何发作,最后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小姐的心思,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这场愈演愈烈的“追妻”大戏,最先坐不住的人,是宋萱萱。
她不信,她不信赵祁会变心!一定是宋潇那个狐媚子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他怎么敢!”宋萱萱的脸上再不见往日的柔弱清纯,努力安慰自己,“他亲口对我说,我是他唯一的爱!可他现在在做什么?他为了宋潇那个贱人,竟做到如此地步!”
“萱萱。”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宋萱萱猛地回头,只见赵祁由人推着,不知何时已到了门外。
他遣退了下人,独自站起身来拥住宋萱萱,脸上带着惯有的病弱微笑。
宋萱萱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满腹的委屈与不甘在此刻尽数爆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他们都说你深深爱着宋潇,那我呢?我算什么?”
赵祁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珠,“傻瓜。”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安抚与怜惜。
“你怎会如此想?你忘了我与你说过的话了么?这世上,唯有你,才是我心尖上的人。”
“那你为何……”
“嘘。”赵祁打断她的话,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萱萱,你要知道,赵慷手握重兵,宋潇又得了父皇青眼。我们若想赢,就不能只凭你我的情爱。我这么做,一是为了麻痹他们,让他们以为我深陷情网,无心他顾,二是为了将宋潇捧得更高,这招叫捧杀,你想想,一个人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