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祁抬起头,“儿臣不才,愿亲赴受灾各州,督办此事!儿臣必将以宋小姐策论为纲领,不折不扣,严格执行!一应事务皆谨遵宋小姐之策!定不负父皇所托,不负万民所望!”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大义凛然。
谨遵宋小姐之策这几个字,更是在明目张胆地,将他自己和宋潇的名字,在朝堂之上,在天下人面前,强行捆绑!
这已经不只是示爱和撬墙角了。
他这是要把自己塑造成宋潇的“头号拥趸”和“忠实执行者”。
从此以后,救灾策的功劳,他要分一半。
他赵祁所到之处,所行之事,都将打上“宋潇”的烙印。
而宋潇,也将被动地成为他“宁王党”的一面旗帜。
好一招反客为主!
消息被陆铮用信鸽传回小院时,宋潇正在给那枝红梅换水。
白桃听完宋潇转述,在一旁气得脸都红了,愤愤不平地骂道:“小姐,宁王也忒不要脸!他这是要把您架在火上烤啊!他要是办好了,功劳是他的,名声是您的,别人只会说他爱才,听了您的计策,他要是办砸了,黑锅还不是得您来背?天下人都会骂您纸上谈兵,夸夸其谈!”
宋潇将剪去一截的梅枝重新插入瓶中,看着那抹倔强的红色,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她当然知道赵祁打得是什么算盘。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他得不到,便要以另一种方式占有。
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认为,她宋潇是他赵祁的人,她的才华,她的荣耀,都该与他共享。
这招比直接的打压和陷害要阴损百倍。
“小姐,您倒是说句话呀!咱们不能就这么让他算计了去!”白桃急得团团转。
“他想唱戏,我便搭个台子给他。”
宋潇伸出手指,在那花瓣上轻轻弹上水珠。
“只是这戏唱到最后,是哭谁的丧,可就说不准了。”
赵祁在朝堂上那番惊世骇俗的“表白”,不过半日,便又传遍京城每一处茶楼酒肆。
白桃正为这事愁得晚饭都只扒拉了两口,院门口护卫又满头大汗跑来通报,说肃王殿下亲临。
“又来一个!”白桃手里筷子“啪”地掉在桌上,急得快哭了,“小姐,这可怎么办才好?这下全京城可都得说您水性杨花,脚踏两条船了!”
宋潇闻言淡淡一笑,“船都还没上,何来脚踏两船之说?去迎吧。”
赵慷来得比宁王还要张扬。
他身后紧跟着两名宫中内侍抬着一个蒙着明黄色锦缎的大托盘,那颜色在午后阳光下,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他今日穿了一身赤色金线蟒袍,繁复的纹样顺着他挺拔的身形流淌,衬得那张本就美得雌雄莫辨的脸愈发妖异。
那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招摇得这小小院落都盛不下他。
赵慷一进院子,目光就直直锁定了窗台那枝开得正艳的红梅,冰雪中催折而来的花,竟在这秋日里开得肆无忌惮。
他视线在花上停了一瞬,就落回宋潇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探究。
“肃王殿下。”宋潇屈膝行礼,动作标准,神情不卑不亢。
赵慷没叫她起,反而绕着她走了一圈,那审视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稀奇的货物。
他挥手屏退左右,院中便那两名抬着托盘垂首屏息的内侍放下东西也识趣退下。
“本王倒是小瞧你了,连我母妃都能搞定,还能说服她去向陛下帮你退本王的婚约。”
宋潇缓缓直起身子,“贵妃娘娘厚爱罢了。”
“何止厚爱?”赵慷嗤笑一声,他抬手一把揭开了托盘上的明黄色锦缎。
一瞬间,满室华光。
那是一整套用东海明珠串成的头面首饰,颗颗都有龙眼大小,圆润饱满,光华内蕴。
在午后的阳光下,珠子表面泛着一层柔润的七彩光晕,瑰丽夺目。
“此物名唤沧海月明,南疆进贡之物,论珍稀,天下无双。母妃说,你既有经世之才,便不能在这些身外之物上输了气派。”
赵慷的指尖懒洋洋地划过那些冰凉的珠子,眼神却似笑非笑盯着她,“本王瞧着,倒也相配。”
这赏赐,唯恐天下不知来得,实在和肃王与德贵妃秉性一般无二,太过招摇,丝毫不愿遮掩半分。
宋潇知道,这是赵慷在配合她演戏,也是在向所有人宣示主权。
赵祁不是要将她绑上宁王党的战车吗?他赵慷偏要用更直接,更奢华,最为招摇的方式,告诉天下人,宋潇是他肃王府板上钉钉的人。
消息传到安阳侯府,宋萱萱听到时,茶杯都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她却浑然不觉。
林音儿更是气得脸色发白,一套“沧海月明”,那得值多少银子?她把整个私库掏空都换不来这种体面!凭什么这些泼天的好事和富贵都落在了宋潇那个小贱人头上!
小院里,赵慷欣赏够了宋潇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终于敛了唇边的笑意,正色起来。
“赵祁公然示爱,陆铮那匹孤狼也天天围着你打转。我这个正儿八经的未婚夫,倒成了你吸引狂蜂浪蝶的摆设?”
他的声音带一丝丝恼怒和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
宋潇不以为然,“王爷,你不就喜欢有趣吗,这样不是更有趣了吗?”
赵慷一愣。
“一出两王相争的戏码,更能让贵妃娘娘和陛下相信,您对我的‘深情’不假,不是吗?”
她语调平淡,却将他的怒火化解于无形,“若人人都知我与王爷是做戏,那这出戏有何意义?”
赵慷被她堵得哑口无言,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怒火肉眼可见地渐渐消散。
这个女人,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总能把最坏的局面,说成对她最有利的棋局。
“好一张利嘴。”
他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语气却依旧不善。
“那赵祁要去做那救灾的钦差,明摆着抢你的功劳,你便由着他?”
“他想抢,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宋潇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遥远的南方,“《救灾三策》是我写的,其中关节,只有我最清楚。赵祁想借此收拢民心为自己博个美名,算盘打得是不错。”
她视线重新落回赵慷脸上,眸光清亮,“王爷,这泼天的功劳,我拱手送你如何?”
“你是要本王……”
赵祁不是想当那个执行者吗,那宋潇就偏不如他的意,干脆让赵慷去!
“南方灾情刻不容缓,王爷此时向陛下请命,亲赴南方督办救灾,为君分忧,为民解难,,才是真正能将这救灾良策落到实处的人。至于宁王……”
她微微一笑,那笑意带着几分狡黠的锋芒,“他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