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那个女人明明身处漩涡中心,却总是一副云淡风轻、智珠在握的模样,陆铮心头便莫名地升起一股燥意。
他将密报捏成一团,“传令下去,全城戒严,端掉所有九天楼据点。”
陆铮话中寒意让在场的所有人背脊发寒。
“另外,派人盯紧朱雀大街,恢复严密保护状态,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张长胜立刻领命而去。
整个京城几乎都察觉到了风向的转变。
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无数暗处的眼睛被拔除,往日里嚣张的地痞流氓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街头巷尾的百姓只觉得治安好了许多,京城里盘根错节的阴暗角落被一一清扫,连带着空气都似乎清新了几分。
安阳侯府,宋萱萱的院子里。
一个穿着二等丫鬟服饰的女子正跪在地上,身子微微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个银裸子。
“事情都办妥了?”宋萱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
“回二小姐,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那东西混进了大小姐常用的那盒玉容膏里。那玉容养颜膏是英国公府那边新送来的,大小姐宝贝得很,日日都用。”
丫鬟本就是英国公府的人,因手脚还算勤快,被柳夫人派来宋潇身边帮忙,却不想是个见钱眼开、毫无忠义之心的。
宋萱萱脸上露出阴冷笑意,“做得好。你放心,只要事成,少不了你的好处。记住嘴巴闭紧些,否则……”
“奴婢明白!奴婢什么都不知道!”那丫鬟磕了个头,慌忙退下。
宋萱萱看着手里的信鸽,将一张写满得意谋划的纸条塞进信筒,放飞出去。
宋潇,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翻身!
大长公主的寿宴就要到了,大长公主是圣上双胞胎姐姐,届时满京城贵妇名媛都会进宫。她要亲眼看着宋潇那张引以为傲的脸,在众人面前一点点腐烂,溃不成军!
锦绣阁内,白桃正垫着脚将一盒精致的玉容膏收进一个上了锁的匣子里。
“小姐,您说这英国公府出来的丫鬟,竟也敢吃里扒外,帮着外人害您!”
白桃愤愤不平地抱怨,“还有二小姐,她怎么就那么见不得您好!”
就在半个时辰前,英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了锦绣阁门口。
宋潇的舅母柳夫人亲自登门,说是来瞧瞧外甥女的生意,实则将她拉到内室,屏退左右,“那丫头最近手头松泛了不少,你要当心。我打发那么多人过来,苏嬷嬷主外,白桃主内,你不缺使唤的人了,这种往你的胭脂水粉里添东西的,尽管打杀发卖,不要留情。”
柳夫人点到即止,但宋潇何等聪慧,她不动声色地送走舅母,回来便让白桃留意。
果不其然,就看到那丫头鬼鬼祟祟地进了她的妆台,对着那盒新得的玉容膏动了手脚。
宋潇拿着一根细长银簪,拨弄着另一只陶碗里那盒玉容膏里刮出来的粉末。
“腐肌散。”
她轻声念出这三个字,“这东西见效慢,需得连续用才会让肌肤由内而外地溃烂,初时只是红肿发痒,最后便会皮开肉绽,留下永久的疤痕,宋萱萱和赵祁倒真是为我费心了。”
前世她在九天楼没少为赵祁做脏事,腐肌散也没少经她手添入那些贵妇们妆奁之中。
“小姐,您还笑得出来!”白桃急得快哭了,“咱们赶紧把这事告诉侯爷,让侯爷重重地罚她!”
宋潇将银簪放下,用帕子净着手,“我那好父亲,最多罚她禁足抄书。等风头一过,她还是那个受尽怜爱的二小姐。这点小打小闹,如何能让她伤筋动骨?”
她看向白桃,“你去,把这盒‘加了料’的玉容膏日日挖掉一些,换回到我妆台上去。”
“啊?”白桃愣住了。
“放心,”宋潇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我自有分寸。萱萱不是想看我出丑吗?让她亲眼看看,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她要的从来不是宋萱萱跪地求饶,而是让她跌入尘埃,永世不得翻身。
宁王府。
赵祁展开手中的信纸,看着上面娟秀又带着急切的字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笑意。
腐肌散,这毒混在妆品里难以察觉,一旦发作,神仙难救。
宋潇,任你千般算计,也算不到这枕边人、贴身物会成为你最大的败笔。
几日后,宋萱萱披着一件斗篷,面带喜色地走进宁王府。
她扑进赵祁怀里,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成了!都成了!那个贱人,她很快就要为她的自大付出代价了!”
赵祁搂住她,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就知道,我的萱萱是最聪明的。”
“那……我们的计划……”宋萱萱仰起脸,眼中疑虑。
“自然。”赵祁扶着她在榻边坐下,颇为耐心,“等宋潇容貌尽毁,父皇就算再看重她的才华,也不可能让一个丑八怪嫁给赵慷,成为未来的肃王妃。届时,我便会向父皇请旨,说我不在意她的容貌,只欣赏她的才干,愿意娶她为妃,让她为我所用。”
宋萱萱泪眼盈盈,他握住宋萱萱的手,安抚:“放心,你才是宁王府真正的女主人。我会设计让赵慷求娶于你,待我夺得天下,你便是我的皇后。”
这番话听得宋萱萱心花怒放,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安。
尽管早就知道赵祁要娶宋潇为妃,可她还是如鲠在喉。
“你真的会让我做皇后吗?”宋萱萱咬着唇,患得患失地问。
赵祁看着她这副模样,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尖。
“傻瓜,我何曾骗过你?她宋潇,不过是我登顶路上的一块垫脚石。待她献出英国公府的势力,献出她所有的价值,我自然会让她消失。这世上唯有你,能与我并肩看这万里江山。”
宋萱萱心头疑虑渐渐被打消,她看着赵祁那张过分苍白俊美的脸,想着他为自己做的这一切,一个大胆念头涌上心头。
只有……只有真正成为他的人,她才能彻底安心。
宋萱萱解下腰带,衣衫从白皙肩头滑落。
赵祁的眼中饥求和渴望,渐渐透过宋萱萱,变得更为浓郁。
她想要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这一夜,宋萱萱以为自己抓住了未来和爱情,却不知,她不过是主动跳下深渊。
安阳侯府。
一封由大长公主府发出的烫金请柬,被管家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宋昭的书房。
彼时,宋昭正与女儿宋萱萱一起用着午膳。
管家展开请柬,朗声念道:“帝诞辰,昭华大长公主于九月初九设寿宴宫中,特邀宋潇小姐莅临。闻宋大小姐以‘倾城’香帛名动京华,才思敏捷,《救灾三策》更是心怀天下,殿下甚为欣赏,盼届时拨冗一叙。”
请柬指名道姓,看似邀请安阳侯府众人,实则只夸了宋潇一人!
宋萱萱已经能想象到,寿宴那日,宋潇顶着一张红肿溃烂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今日的荣光,将会变成何等巨大的讽刺!
她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嫉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差人去恭喜姐姐,她能得大长公主青眼,真是我们侯府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