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撕裂的豁口灌进一阵冷风,卷起地上的血腥气,也吹得烛火疯狂摇曳。
光影晃动间,环抱着宋潇的那副身躯,正极力压抑着细微的颤抖。
帐外的脚步声和喧哗声越来越近,亲卫们已经将整个营帐团团围住。
过了好一会儿,陆铮才慢慢松开她,一双漆黑的眼眸,再一次,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宋潇的每一寸。
“他碰到你哪儿了?”
宋潇摇头,想让他放心,“还好你来得快,我毫发无伤。”
可陆铮的目光,却定格在她的小腹处。
那里的衣料染着狼藉的尘土,还有个脚印。
陆铮的脸色又沉了下去,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到那刺客面前。
没等亲卫上前,他自己便伸手,一把拎起刺客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谁派你来的?”
那刺客被长剑贯穿了胸口,此刻已是出气多进气少,闻言只是咳出一口血沫,眼神怨毒地看着陆铮。
陆铮没再多问,手上用了力。
只听“咔哒”一声脆响,他竟是直接卸掉了刺客的下巴,手法利落得让人心头发寒。
剧痛,让那刺客浑身抽搐。
“拖下去,不管使什么招数,让他开口。”
陆铮随手将人丢给冲进来的亲卫,“我要知道所有事,在他死之前。”
亲卫领命而去,帐内的气氛却并未因此缓和。
陆铮重新走回宋潇身边,那股压抑的怒火和后怕,依旧在他周身盘旋。
“坐下。”他不由分说地将宋潇按在椅子上,自己则蹲下身,要去查看她腹部的伤。
“我真没事,都不疼。”宋潇被他盯着肚子一直看,有些不自在,想往后躲。
“别动。”陆铮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他的手指,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拂开宋潇衣袍上,隔着一层衣物轻轻碰着那个被踹中的地方。
“这里,疼不疼?”
他的动作很轻,可那份紧张和关切,却重重地落在了宋潇的心上。
宋潇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心忽然就软了下来。
“不疼。”她放软了声音,“只是吓了一跳。”
陆铮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
烛火下,他俊朗的脸上还沾着几点未擦去的血迹,为他平添了几分骇人的戾气。
可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
“以后,我不会让你再吓到了。”他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立誓。
营帐修复后,陆铮遣散所有来人,正要拥着宋潇入睡,却发现宋潇的小腹有一道浅浅的淤青,被踹过的地方已经泛了紫。
“叫军医来。”他嗓子沙哑,朝帐外喊了一声。
宋潇按住他的手,“就一点皮外伤,不碍事。”
帐外的风声渐渐停了,夜色深沉。
军医很快就被叫了过来,确认宋潇真的并无大碍,只是淤伤需敷药静养几日后,陆铮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屏退了所有人,帐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亲手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宋潇嘴边。
宋潇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也驱散了心底最后一点寒意。
“别怕,”她看着陆铮依旧紧锁的眉头,忍不住抬手,想去抚平,“都过去了。”
她的指尖刚碰到他的眉心,就被陆铮一把抓住了手腕。
“潇潇,”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如果我晚来一步……”
他说不下去了。
一想到那种可能,他全身的血液都要冻结。
宋潇反手握住他的大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手指。
“没有如果,”她认真地看着他,“你我都历经过两世,遇事定然都能逢凶化吉。”
四目相对,烛火在彼此的眼眸中跳跃。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交织在一起,渐渐融为一体。
天将亮的时候,军医匆匆送来药膏便离开。
陆铮亲自接过后蹲在榻前,将宋潇的衣襟掀开一角。
“我自己来。”宋潇伸手去拿。
陆铮避开她的手,沾了药膏,指腹按上那块淤青。
他手指微凉,又带着薄茧的粗粝感,蹭在皮肤上有些痒。
宋潇没忍住吸了口气。
陆铮的动作便立刻停了。
“疼?”
“不疼,你手凉。”
陆铮没说话,搓了搓手掌,捂热了才继续往上抹。
宋潇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或是刚起的缘故,他那股杀伐之气褪了大半,只剩下一个认真给她上药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那刺客怎么样了?”她问。
陆铮将药膏封好,拿帕子擦了手,“亲卫已经在审了。”
“等他招了,叫人来回我一声。”
陆铮抬眼看她,“你先歇着。”
“陆铮。这刺客冲我来的,这事我得知道。”
陆铮与她对视片刻,终究是点了头。
“好。”
很快,亲卫来报。
刺客是北燕的死士,潜入军中已有三日。
目标只有一个,杀宋潇。
幕后主使,正是那位被宋潇用离间计搞得灰头土脸的北燕二皇子。
他显然是将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宋潇这个“女中诸葛”的头上,认为只要除掉了宋潇,陆铮也会丧失斗志,天朝大军便群龙无首,不堪一击。
“还真是看得起我。”宋潇看着供词,脸上露出冷笑。
陆铮一夜未好眠,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浑身的气压低得让帐内外的亲卫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亲卫接着道:“那刺客还交代了一件事,说北燕二皇子与中原有旧,曾和宁王赵祁暗中勾结,互通有无。赵祁倒台后,二皇子在北燕王庭的地位也跟着受了影响,所以这笔账,他也算在了夫人头上。”
宋潇听完,笑了一下。
“赵祁。”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跟过去做一个了结。
“我已经下令,全军戒备。”
陆铮沉声,目光落在宋潇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从今天起,我的亲卫队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这无法解决解决问题。”宋潇放下供词,“被动防守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下一次,他们会用更疯狂的手段。”
陆铮的眉头皱起,“二皇子如今在北燕王庭的日子也不好过,手里攥着三万兵马,驻在燕山东麓。”
“你想打他啊。”宋潇看着他。
“你不想?”
宋潇起身走到了帐中的沙盘前。
她拿起木杆,在燕山东麓点了一下,又沿着一条曲折的线路划到了西侧的一处隘口。
“打当然要打,但不能硬碰硬。他那三万人虽不如呼延烈的精锐,可驻扎之地地势险要,强攻不划算。”
陆铮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沙盘上那条线路,“有主意了?”
“有个想法,还不成熟。”
宋潇将木杆搁下,转身靠在沙盘边沿,看着陆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