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兰芝显然也是来寻她的,一见宋潇,便快步上前,张开手臂拦住去路。
“宋潇!”她开口,声音清亮,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你还有脸在宫里乱逛?”
宋潇站定,神色平淡地看着陆兰芝,仿佛眼前这气势汹汹的质问,不过是拂面清风。
陆兰芝被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气得不轻,她自诩读圣贤书,行君子事,平生最瞧不上的便是这种心术不正还妄图攀龙附凤之徒。
“你救我一命,我是没来得及当面道谢,可我一直在宫中也没机会见你!你却挟恩图报,四处散播与我哥哥有关的流言,妄图攀附我们陆家还不够,还想嫁给肃王殿下,无耻至极!”
她义正辞严,说得又急又快,好似是在背诵什么讨贼檄文,颇有几分文人风骨。
“我哥哥已有婚约在身,谢姐姐温婉贤淑与我哥哥乃是天作之合,岂是你这种放浪形骸的女子可以肖想的?”
宋潇没说话,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后面那位楚楚可怜的谢月斓身上。
谢月斓正用一方丝帕按着眼角,见宋潇看过来,还怯怯往后缩了缩,一副被恶人盯上的小白兔模样,惹人爱怜。
这副受了天大委屈一般的模样和宋萱萱如出一辙。
宋潇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陆兰芝这位陆家团宠,大概是头一次见到活的话本反派,正义感爆棚,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陆小姐话都说完了?”宋潇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你……”陆兰芝没想到她如此镇定,一时竟有些语塞。
这时,谢月斓柔柔弱弱地走上前来,拉了拉陆兰芝衣袖,轻声劝道:“兰芝妹妹,算了,别说了。宋小姐想来也是有难言之隐,我们快走吧。”
她说着,眼角余光却飞快地瞥向了不远处的花径拐角,那里,两道身影正缓步而来。
明黄与玄黑很显眼,正是皇后陆芳宜和陆铮。
谢月斓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算计,她往前凑近宋潇,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体己话,声音却带着哭腔,不大不小,恰好能让那边的人听见:“宋小姐,我知你心悦铮哥哥,可我们自幼便有婚约在,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个趔趄,身形毫无预兆就朝着宋潇的方向扑去。
可就在那绣着蝴蝶的袖口即将触碰到宋潇衣角的刹那,她的身子却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生生错开了方向,重重摔在一旁。
“噗通”一声,谢月斓结结实实一屁股坐在地上,白色裙摆铺开,沾上尘土,狼狈不堪。
“月斓!”
“谢姐姐!”
两道惊呼同时响起,一道来自快步赶来的皇后陆芳宜,另一道则来自目瞪口呆的陆兰芝。
皇后陆芳宜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见自己属意的侄媳妇跌坐在地,泪眼婆娑,连忙搀扶起来,柔声询问谢月斓:“快让本宫看看伤到哪里了,是腰疼还是哪里疼?”
陆铮也已到了跟前,他还没有所反应,谢月斓就挣脱陆芳宜的搀扶扑到他怀中,整个人都快挂在了他身上。
她只把头看向陆芳宜,微微摇着头,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没事,皇后姑母,铮哥哥,你别怪宋小姐,她只是心情不好,并非故意为之。”
陆兰芝站在一旁,彻底看傻了。
她不明白,前一刻还好好的谢姐姐,怎么突然就坐地上了?
她明明看到,宋潇从头到尾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陆兰芝是来帮谢姐姐出气不假,可谢月斓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这……这未免也太不光明磊落了!
她往前一步,梗着脖子,大声说道:“姑姑,宋潇她没有推谢姐姐!”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皆是一愣。
陆芳宜看向宋潇,又看向谢月斓和陆铮,最后才看向自己的亲侄女,眼神慈爱:“兰芝,当时只有你们三人在场,你确定看清了吗?”
陆兰芝被谢月斓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坚持道:“我当然看清了!方才我正与宋潇理论,谢姐姐自己走过来,没站稳就摔倒了,宋潇根本没碰到她。”
她虽然讨厌宋潇,但更鄙夷背后使阴招和当众说谎的行为。
陆家儿女,行事素来光明磊落,即便要斥责人,那也得摆事实讲道理,靠这种栽赃嫁祸的手段算怎么回事?
谢月斓脸色一变。
她没想到,自己搬来的“救兵”,竟然会临阵倒戈!
陆芳宜看得出今日这一出或许是因为陆铮才会发生,小辈的事,长辈不能替他们拿主意。
陆铮的目光在谢月斓泛白的脸和陆兰芝耿直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宋潇身上。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甚至还藏着看好戏的兴味。
她没有惊慌,没有辩解,仿佛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只是在等着看,这出戏会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