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萱萱立刻指着地上的张婆子，“她亲口承认是你逼她的！还要什么证据？”
“好。”宋潇点点头，不置可否，又问，“那在你发现母亲身体不适到请来这位‘活半仙’道长，中间隔了多久？”
宋萱萱一愣，脱口而出：“就……就半日功夫。”
“半日？”宋潇轻轻地笑了，“半日功夫，你就能找到这位据说‘等闲人家想请都难如登天’的活半仙，又能恰好就把几个月前就被赶出府的张婆子给寻回来，还能让她如此配合地当堂指认我。萱萱妹妹，你的办事效率，可真是让姐姐我……叹为观止啊。”
宋萱萱那点强撑出来的气焰瞬间被戳破，只剩下慌乱。
她攥紧了拳头，强自镇定道：“那、那是因为我担心母亲和她腹中弟弟的安危，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才让我这么快就找到了人证！”
“是吗？”
宋潇不再看宋萱萱，而是转向了身侧一直安静如影子的苏嬷嬷，“恐怕不是老天爷看不过眼，而是某些人，早就将剧本都写好了，只等着我这个主角登场吧。”
苏嬷嬷会意，自人群后方上前一步。
她身形微微佝偻，看着毫不起眼，但此刻一站出来，那沉稳的气度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集在她身上。
她先是对着柳氏与宋昭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而后才朗声开口。
“回禀国公夫人，侯爷。老奴昨日陪着小姐从大相国寺回来时，瞧见二小姐的贴身丫鬟行踪有些鬼祟，老奴当时只觉得奇怪，便留了个心眼，叫国公府的护卫跟着，看到她一路避人耳目，偷偷摸摸去城西的破瓦巷，与一个男人见了面，那人正是被赶出府的张婆子的儿子，还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侯爷您叫人查二小姐最近的账，再叫来那护卫一问便知。”
宋萱萱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原来，一举一动早就落在了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若不是林音儿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她几乎要瘫倒在地。
而她那个贴身丫鬟，更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我没有！”宋萱萱终于从震惊中回神，开始了最后的挣扎。
她声色俱厉地呵斥道，“你这个贱婢！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背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脚？说！是不是宋潇那个贱人收买了你，让你来陷害我？！”
贴身丫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说得出一句完整的话，只知道一个劲地把头往冰冷的青石板上磕，发出“咚咚”的闷响，嘴里含糊不清地求着饶。
事情到了这一步，即便再蠢的人也看明白了。
真相，已昭然若揭。
宋昭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是被人当众灌下了一碗苍蝇吃食，恶心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天大的傻子，被当猴耍了一通，浩浩荡荡地摆开阵仗要审问自己的嫡女，结果，却是一出自导自演漏洞百出的荒唐闹剧。
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这出闹剧，被国公府的柳氏看了个清清楚楚。
安阳侯府的脸面，今天算是被他自己亲手撕下来，扔在地上，还狠狠踩了几脚。
他看了一眼那个蠢笨不成器的女儿宋萱萱，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柳氏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她仿佛没看见宋昭那难看的脸色，只是抬起手，用一种近乎怜爱的姿态，轻轻为宋潇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她的动作很慢，很温柔，语气里也满是心疼，可说出的话，却是刀子一般，一下下剐在宋昭心上。
“侯爷，潇儿这孩子，自小没了亲娘，已经够苦了，京中都传她处事荒唐满嘴谎言，没想到今日一见，在侯爷的府上，她竟成了个心思歹毒，要用巫蛊之术残害主母的妖邪了。”
她微微一顿，收回手，原本还带着一丝温情的眼眸陡然转冷，话锋亦随之变得凌厉。
“既然侯爷觉得潇儿如此不堪，这侯府容不下她，那也无妨。我今日便将她带回国公府去。她断不至于受这等被亲人栽赃陷害的腌臢气！”
说罢，她便拉起宋潇的手，转身便要往外走，姿态决绝，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这一下，宋昭是真急了。
让柳氏把宋潇从侯府带走？还是以这种“被栽赃陷害”的名义带走？那他侯府明天就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世人都会戳着他的脊梁骨，说他宋昭苛待嫡女，逼得国公府都看不过眼，亲自上门来接人！
他汲汲营营半生，好不容易才经营起来的名声，岂不是要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嫂夫人且留步！”
宋昭几乎是扑过去上前拦住，“嫂夫人息怒，此事……此事定有误会！”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拼命想为自己挽回一点颜面，可话一出口，却完全变了味道。
“潇儿这孩子，真是被我们给惯坏了！就算萱萱有错在先，可她身为长姐，不想着规劝教导妹妹，反而将计就计设下这么个圈套，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这般深沉的心机和狠辣的手段，哪里还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家？我要好好管教管教她，免得她将来恃才傲物，闯出更大的祸事，丢了我们宋家和你们林家的脸！”
他这话说得叫一个“义正辞严”，明着是在批评宋潇，实则是在为自己开脱。
轻飘飘地将一场恶毒的栽赃陷害，定性为姐妹间的小打小闹，反而倒打一耙，指责宋潇这个受害者心机深沉，不懂顾全大局。
言下之意便是，我教训我自己的女儿，天经地义。你们国公府，也别管得太宽。
宋潇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心中一片冰冷的讥嘲。
她的好父亲。
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依然不是为她讨回半点公道，而是如何保全他那可笑的面子，如何将所有脏水都泼到她身上，好让他自己能从这场闹剧中干干净净地脱身。
柳氏也被宋昭这番无耻至极的言论给气笑了。
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侯爷的意思是，潇儿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了，不仅不能躲，还得笑脸相迎，问人家刀快不快，磨好了没有？否则，就是她心机深沉，就是她不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