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赵慷的禁足,并未持续太久。
皇帝“病重”的消息传出后第三日,一道不知真假的口谕便送到,解了他的禁足。
赵慷没有片刻耽搁,他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狩猎时的服饰,便立刻集结驻扎在城郊大营的三千亲兵,浩浩荡荡朝着京城进发。
他打出的旗号,是“忧心君父,孝子侍疾”。
也是在说,宁王赵祁乃是不孝子。
当他那面绣着玄鸟的紫色大旗出现在宫门外时,迎接他的,是紧闭的城门和城楼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宁王府的长史官,站在城楼之上,手持一道盖着中书省大印的文书,高声喊话:“陛下有旨,京城戒严,无调兵手谕者,任何人不得率兵入城!肃王殿下,您这是拥兵自重,难道意图谋反吗?”
好大一顶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赵慷骑在马上,一身紫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丹凤眼中燃着两簇火焰,“本王奉诏侍疾,何来谋反一说?倒是你们,假传圣旨,阻拦本王入京,是何居心?莫非是宁王那伪君子,想趁着父皇病重,行不轨之事?”
双方在城门下剑拔弩张,很快被有心之人传到了那些人人自危的百姓耳中。
一方手持“圣旨”,拒不开门,一方声称“救驾”,寸步不让。
京中百姓本就因皇帝病重而人心惶惶,此刻见到这亲王对峙的场面,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与此同时,一条流言,如同长了脚的兔子,在京城的茶馆酒肆,勾栏瓦舍间,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宁王殿下怕肃王殿下本就得宠,侍疾后更为得宠被封储君,竟伪造圣旨,不让肃王殿下进京看望陛下!”
“可不是嘛!人家肃王殿下一片孝心,宁王殿下倒好,直接给人扣了个谋反的帽子!”
“这宁王殿下心思也太深了,陛下这才刚病倒,他就急着排除异己,这要是以后……”
流言的威力,远比刀剑更伤人。
不过半日功夫,宁王赵祁在百姓心中那“仁孝贤德”的形象,便有了崩塌的迹象。
宋潇坐在锦绣阁的雅间里,听着沈铎的汇报,平静地落下一子。
她将一份刚从陆铮那里得来的情报,连同自己的计划,交给了沈铎,让他务必亲自送到赵慷手中。
——赵祁已调动九天楼的残余杀手,准备在对峙最混乱的时候,制造一场小规模的暴动,趁机刺杀赵慷,并嫁祸给太子一党。
她要利用这次机会,不仅要保下赵慷这个明晃晃的“靶子”,更要让赵祁和“九天楼”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联系,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城门下的对峙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气氛紧张到了顶点。
就在赵祁埋伏在人群中的杀手,接到信号,准备拔出匕首,制造混乱的瞬间——
“圣旨到——!”
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由远及近,陆铮身披玄铁重甲,手持圣旨,率领一队苍麟卫,出现在了城门之下!
他没有理会城楼上宁王府的人,勒马停在阵前,声震四野!
“陛下口谕!朕躬安,唯思念三子。特召肃王赵慷,即刻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这道突如其来的“口谕”,适时地解救了局势。
宁王党羽可以质疑赵慷,却不敢质疑手持金牌,代表着天子亲军的陆铮!
陆铮甚至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对身后的苍麟卫下令:“打开城门护送肃王殿下入宫!若有违令抗旨者,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是!”
苍麟卫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城门,缓缓打开。
赵慷看着立马横刀,为自己开路的陆铮,脸上那副乖张的怒容渐渐收敛,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策马,缓缓上前,与陆铮并肩而立。
两个同样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一个张扬如火,一个内敛如冰,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视线在空中悍然交锋。
赵祁的计划在陆铮的强势介入下,再次失败。
他不仅没能拦下赵慷,反而让自己陷入了“矫诏抗命”的嫌疑之中。
但他并未就此罢手。
一张牌打烂了,他手里还有的是王牌。
赵慷入宫的第二日,宫中便传出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皇帝的“微恙”竟是中了慢性剧毒!
一位与太子素来亲近,在太医院德高望重的老太医投案,声泪俱下,自己控诉自己罪行。
“那毒无色无味,一旦发作,便会令人四肢麻痹,口不能言,状似风瘫,最终在无尽的清醒与痛苦中,油尽灯枯而亡。”
而毒源直指从城外归来的肃王赵慷和他的母妃德贵妃。
那是肃王曾以“孝敬”之名,献入宫中的一盒“十全大补丸”,由其母妃日日喂给皇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还不等众人从这骇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宁王赵祁便拄着拐杖,一脸悲愤地出现在大殿之上。
他呈上了一份画了押的证词,他们奉命搜查肃王府,竟在赵慷的府内密室之中,“搜”出了与那位老太医暗中联络的“密信”,以及一枚刻着“九天楼主”的令牌!
信中,详细记载了他们如何下毒,如何构陷,甚至如何在事成之后扶持肃王登位的种种细节。
人证,物证,俱在!
一时间,赵慷从一个刚被召见侍疾的“孝子”,彻底变成了勾结刺客,毒害君父,谋反的“逆贼”!
局势急转直下,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皇帝“震怒”之下再次下令将肃王赵慷软禁,由宁王赵祁亲自督办,三司会审此案。
这无异于将一只待宰的羔羊,送进了饿狼的嘴里。
深夜,陆铮再一次出现在宋潇的身边,他将宫中这番惊天变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宋潇。
宋潇听完,只是冷笑一声。
她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纤长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点黑子,仿佛早已料到。
“贼喊捉贼。赵祁这是要将我们之前用在他身上的招数,变本加厉地还回来。”
她抬起眼,眸中一片清明,“世子,真正的毒,从来不是入口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