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依旧是那副阴暗潮湿的模样。
宋潇在狱卒的带领下,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林音儿的牢房前。
刺鼻的霉味和秽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牢房里,一个穿着囚服,头发枯黄的女人正抱着一个破烂的布娃娃,坐在角落的稻草堆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到是宋潇,非常激动。
“潇潇……你终于来了……”
宋潇站在牢门外,隔着冰冷的铁栏,平静地看着她。
“你找我有事?”
“潇潇,你救救我,救救我出去!”
林音儿忽然激动起来,她丢下怀里的布娃娃,连滚带爬扑到牢门前,枯瘦的手抓住铁栏,“我是你姨母啊!我们是亲人!血浓于水,你不能见死不救!”
宋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现在,想起我们是亲人了?”她冷冷地反问,“当初,你设计害我时,可曾想过我们是亲人?”
林音儿的动作一僵,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茫然。
“我……我没有!我都是为了萱萱……为了萱萱啊!”她喃喃自语,“萱萱以后,那是要做皇后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宋萱萱找到了吗?”宋潇忽然问白桃道。
白桃摇了摇头。
宋潇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林音儿的某根神经。她脸上的茫然,变成惊恐。
“萱萱?我的萱萱呢?”她四下张望着,像是在寻找什么,“萱萱不见了!潇潇,你帮我找找她,好不好?你那么有本事,你一定能找到她的!”
看着她这副疯癫的模样,宋潇平静地转过身。
“别走!宋潇!你别走啊!”林音儿在身后凄厉地尖叫着,“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是关于萱萱的秘密!你回来!”
宋潇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无论是什么秘密,对她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从天牢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宋潇抬手挡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驱散了鼻尖那股挥之不去的霉腐气息。
白桃见她脸色不太好,连忙递上一方温热的帕子。
“王妃,您还好吧?”
宋潇摇摇头,登上马车,“回府吧。”
马车缓缓启动,宋潇靠着软垫,闭上眼睛。
林音儿最后那句歇斯底里的尖叫,还在她耳边回荡。
关于宋萱萱的秘密?
其实,不用林音儿说,她也大概能猜到。
赵祁倒台前,京城一片混乱,赵慷的暗卫传来消息,说曾看到赵祁的亲信,护送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趁乱出了城,一路向北。
那时她正忙于军务,无暇分心,如今想来,那马车里坐着的,十有八九,就是宋萱萱。
赵祁对宋萱萱,倒也算得上是情深义重,大难临头,还不忘为她安排后路。
只是他将她送往北燕,究竟是想让她过安稳日子,还是将她当作日后东山再起的棋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无论如何,宋萱萱的下场,想必都不会太好。
一个无权无势的中原女子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北燕王庭,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一切不过是她咎由自取。
宋潇也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马车一路平稳,很快便回到了定北王府。
刚进门,管家便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意。
“王妃,您回来了。王爷今日回来的早,正在书房等您。”
宋潇闻言,心中一暖,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她推开书房的门,一眼便看到陆铮正坐在案前,手中拿着一卷书,似乎在看,但目光,总是时不时地飘向门口。
听到动静,他立刻抬起头,看到是宋潇,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立时便柔和了下来。
“回来了?”他放下书,起身朝她走来。
“嗯。”宋潇点了点头,很自然地被他牵住了手。
“去哪了?”他问道,状似不经意,但宋潇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王府内外,皆是他的眼线。
她去了天牢的事,想必他早已知晓。
宋潇也没打算瞒他,“去见了林音儿,送最她后一程。”
陆铮的眉头,皱了一下,“她为难你了?”
宋潇摇了摇头,将今日在天牢的情形简单说了说。
陆铮听完,将她拉到怀里,轻轻抱住。
“以后,那些腌臜的人和事,都不要再理会了。”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有我在呢。”
简单一句话,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宋潇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晚膳想吃什么?”陆铮牵着她的手,换了个话题,“厨房新来了个厨子,会做松鼠鳜鱼。”
宋潇眼睛亮了一下,“正想吃这道菜呢。”
陆铮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我让他们现在就去做。”
……
北燕,王庭旧地。
残破的毡房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宋萱萱被人一把推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价值千金的长裙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沾满了污泥和草屑。
她挣扎着抬头,看向面前那个满脸横肉,醉眼惺忪的北燕贵族。
“你滚开!”她用尽全身力气推搡着,换来的只有更加肆无忌惮的大笑。
“耶律洪都去当质子了,你还在妄想什么?想吃饱穿暖,就只能从了我!”男人说着,便伸手来扯她的衣带。
宋萱萱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赵祁说,为了哄骗宋潇乖乖听话为他所用,只得先送她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安稳度日,待到成功登基,再接她回去做皇后!
如果不是宋潇,她本该是宁王妃,是未来的皇后,享受万千荣宠。
是宋潇毁了她的一切!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要报仇。
她一定要让宋潇尝到比她现在所受的,痛苦百倍千倍的滋味。
她要回去,她一定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