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百姓吓得惊叫着连连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沈铎和沈六脸色一变,立刻横身挡在宋潇身前。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异变陡生。
就在那群侯府护卫即将冲进门槛的瞬间,从锦绣阁的后堂和两侧,无声无息地走出了七八个身着寻常布衣的男人。
这些人与侯府那群咋咋呼呼的护卫截然不同。
他们甚至没有拔出武器,只是静静地往门口一站,手里拎着干活的斧头和锤子,却比护卫们腰间的佩刀更让人心头发寒。
为首那名侯府护卫的脚,刚抬起就僵在了半空中。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平威镖局的,受大钱庄所雇,特来保护这家铺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们可是安阳侯府的家生奴才!”为首那名侯府护卫一听是破镖局,壮着胆子吼道。
“莫说是安阳侯府的奴才,大长公主府的奴才都打死过,官府连屁都没有放一个!”
这话换做别人说或许只是吹嘘,没什么人会相信。
可他们这一伙人,气势比之前英国公派给宋潇的护卫王武之类都显得实力非凡,眼神很冷,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杀气,沉凝,厚重,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为首那名侯府护卫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想继续呐喊和狐假虎威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护卫见状更是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后面的护卫不明所以,一头撞了上来,顿时乱作一团。
昨日还嚣张跋扈的侯府家丁,此刻像是见了猫的老鼠,连滚带爬地缩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满街的喧嚣,在这一刻,诡异地静止了。
罗妈妈脸上的得意与狰狞也彻底凝固。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几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又看了看静立于他们身后,神色没有半分变化的宋潇。
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宋潇轻蔑地笑了笑,那笑意薄凉,“想请我回去,可以。让你主子林音儿,或者我父亲安阳侯,亲自来。”
罗妈妈横行侯府半辈子,靠的就是看人下菜碟和狐假虎威的本事,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眼前这几个布衣汉子,明明手里拿的只是斧头锤子,可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煞气,比侯府里那些按时领月钱只会花架子的护卫,要骇人百倍千倍。
这是在……玩命啊!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街坊邻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的脖子就断掉。
满街的死寂中,宋潇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对身侧的丫鬟吩咐道:“白桃。”
“在!”白桃穿着青色布裙,梳着双丫髻,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快步走出。
“去京兆府。”
宋潇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长街,“就说安阳侯府有恶奴,聚众生事,光天化日之下,意图抢夺侵占朝廷命官家眷之私产。记住,说清楚,是我,宋潇,英国公的外甥女,先母林浣的铺子。”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罗妈妈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报官?
她竟然敢报官?!
家丑不可外扬,把这种事捅到官府,不要命了吗?
主子之间的事情,哪怕闹得天翻地覆,那也是关起门来的事。
哪有把这种事捅到官府去的道理?这不等于把安阳侯府的脸皮,连同她自己的脸皮,一起扔在地上让人踩吗?
这个大小姐,她是疯了吗!
她猛地回过神来,尖声叫道:“你敢!侯府的家事也敢报官!?就不怕侯爷打死你吗?别忘了,你还是安阳侯府嫡小姐!”
宋潇终于将目光转向她,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她没有理会罗妈妈的叫嚣,继续对白桃补充道:“你跟京兆府的人说清楚,这铺子,是我生母,已故英国公府嫡女林浣的嫁妆。如今有人想抢,我怀疑是安阳侯府想侵吞英国公府的产业。”
看热闹的百姓们连忙又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的八卦神情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两座大山要撞在一起,他们这些凡人,离得近了怕是要被碾成齑粉。
罗妈妈的腿彻底软了。
她一个奴才,哪里担得起“侵吞英国公府产业”这么大的罪名?这帽子扣下来,夫人也保不住她!
然而,宋潇的话还没说完。
“哦,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随意地提及,“再提一句,我妹妹宋萱萱,不日即将与宁王殿下订立婚约。如今我这做姐姐的铺子被砸,名声被污,也不知会不会影响不好,可别耽误了这门亲事。”
宁王赵祁!
天呐,已经不止两座大山相撞了,这是把天家都给扯了进来!
罗妈妈的脸色从煞白转为死灰,她终于意识到,宋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她“讲道理”。她这是要将事情彻底闹大,闹到谁也无法收场的地步!
“是,奴婢记下了!”白桃得了令,转身就要走。
“站住!”罗妈妈彻底慌了,伸手拽住白桃,“你不能去!大小姐,您不能这么做!这……这会毁了侯府的名声的!你把侯府的颜面置于何地?!”
宋潇终于正眼看她了,嘴角噙着一抹凉薄的讥诮。
“侯府的颜面,不是被你这种不知尊卑、无法无天的奴才,给丢尽了吗?”
她伸手扯开罗妈妈钳制白桃的手,嗤笑一声:“侯府的名声,是你们自己不要的,与我何干?还是说,你以为,我父亲会为了你一个奴才,去跟英国公公府对峙,再去京兆府尹面前承认自己治家无方,纵奴行凶?”
说罢,她挥了挥手,白桃再不迟疑,提着裙角飞快地挤出人群,朝着京兆府的方向跑去。
围观的百姓立刻给她让开了一条路,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飞快地跑向了街口。
罗妈妈整个人都晃了晃。
是啊,侯爷……侯爷会怎么做?
侯爷让她来“请”人,可没让她把事情闹到惊动官府甚至牵扯英国公府的地步!夫人只是让她来羞辱宋潇,让她难堪,可眼下这局面,究竟是谁在难堪?
那二十名护卫更是面面相觑,进退两难,他们手里拿着刀,可对面那几个煞神手里的斧头,仿佛随时会飞过来,他们虽然是侯府的人,却从来没有面对过官府。
罗妈妈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想走,可脚下像生了根,挪不动分毫,生怕一走就被对面那些男子扑上来按住,可是不走,难道真等着官差来锁人吗?
不过,她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宁王要娶的人是自家二小姐宋萱萱,万一京兆府的人到来之后想攀附宁王,反而是会帮着自己对付宋潇呢?
整个长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侯府的护卫们面面相觑,手里的刀柄烫得像烙铁,不敢握也不敢放。
那几个煞气腾腾的男子依旧守在门口纹丝不动,罗妈妈站在中间,摇摇欲坠。
时间从未如此难熬。
街坊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伸长了脖子,既害怕又期待地望着街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