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小画从昏睡的状态中苏醒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她真睁开惺忪睡眼,视线穿过客厅,目光落在阳台上的繁星身上。
它怎么枯萎了?
词小画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身,顿时头痛欲裂。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那株枯萎的繁星就明白绝对没有发生好事儿。
她跌跌撞撞地走向繁星,路过客厅的时候,腿一软摔倒在了地上。
奄奄一息的繁星摇晃着枯萎的花叶。
枯黄的叶片和发黑的花瓣,无力地坠落,染了一身尘土。
一滴晶莹的水珠从枯萎的花瓣上滑过,那不是水珠,是繁星落下的泪。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他想用生命守护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走向他,看着她的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看着她用颤抖的手抚摸发黑的花瓣……
好遗憾啊,再也不能调侃的叫她一声小画老师,再也不能追她写的那些曲高和寡的小说,再也不能做她最体贴的小助理。
在用人类的身份生活的时候,顾知言不止一次的从婚纱店门口经过,看着橱窗里那些漂亮的婚纱,他幻想有一天词小画为他穿上洁白的婚纱,从此,他们不再是“你”和“我”,而是“我们”。
他怪罪自己当初以人类的身份生活的时候,没有抓紧时间把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比如,跟她一起拍一组婚纱照,在地球上生个可爱的小外星人。
他以为人生漫长,可以慢慢来。如今才明白,没有人会知道意外和未来哪一个先来。
不过,想到他们曾经也曾温馨的生活过,便又不觉得遗憾了。
黄昏落幕,夜色爬了上来,词小画抬眼看向天色,寻找着月亮的踪影。运气真好,今天晚上的月亮比昨天都还要明亮。
“近地点满月。”词小画眼里有了一段光。
近地点满月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超级月亮,平均每年会出现4~6次,月华明亮,唯美浪漫。
词小画顾不得它的唯美和浪漫,只知道今晚的月光如果不能挽救繁星,顾知言将永远从地球上消失。
戒指里的陨星感受到了月光,尽管这个时候月光并不算太明亮,但它仍旧贪婪的吸收。
那陨星似乎受到过巨大的损伤,吸收了一段月光后,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又奄奄一息地躺在了戒指里。
词小画摇晃了几下戒指,高高举起手,让陨星更大程度地吸收月光。
顾知言已经发不出一丝声音了,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劝他的女孩放弃。
没用的……他现在如一片枯叶,根本没有办法在重新焕发生机了。
词小画像是感应到了顾知言的想法,近乎命令地:“振作一点,你振作一点!”
她无力地抬头望着头上的月亮,那么明亮,却又那么遥远,给人以希望,却不肯让人如愿。
绝望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这真是一种糟糕透顶的想法,让词小画恨不得炸了苍穹上那轮月亮:
既然没用,还挂在天上做什么?
绝望让她头痛欲裂,霎时,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段记忆,关于戒指里那颗蓝眼泪。
蓝眼泪之所以被称为蓝眼泪,是因为它通体呈现出唯美的湛蓝色,形状像一滴眼泪,可词小画手中这一枚却跟块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表面呈灰褐色,质地斑驳不匀,有非常重的颗粒感。
要让受损的蓝色眼泪重新变回当初湛蓝晶莹透亮的样子就得有主人对它进行更新。
这就好比将硬盘“格式化”。
如此重要的东西不会没有缘由地就变成一颗普通的石头,它一定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或者因为某个很重要的人而变得荒凉冰冷。如果将它“格式化”的话,词小画就再也记不起与蓝眼泪有关的一切了。
词小画原本以为给她足够多的时间,她会慢慢解开蓝眼泪背后的秘密。
就在词小画打算进行“格式化”时,脑海里突然回响着她自己用近乎绝望的声音恳求:“你一定要等我,等我回来找你……”
一定是已经消失不见的离天雪在向她恳求,不愿意“格式化”这颗蓝眼泪。
那么绝望无奈,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吧?
他到底出什么事了?
连这些都还没弄明白,就要将蓝眼泪“格式化”吗?
如果不这么做,顾知言就得死。
该做何选择?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词小画心中已经有了猜想:眼前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一定是离天雪发出来的。她来地球的时间也不短了,一定遇见了很重要的人。
要为了顾知言放弃离天雪遇到的那个人吗?
词小画顾不上那么多,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顾知言死。
他曾日夜陪伴,无微不至,如今她愿意为了他,倾其所有。
原本以为这是一个简单的决定,却没想到心底深处钻出离天雪冰冷的命令:“你绝不可以自私地消除掉蓝眼泪封存的记忆!绝不可以放弃我最心爱的人。我为了他承受穿越宇宙黑洞的痛苦,那是万箭穿心,千刀万剐的痛!他还等着我去救他,你不能清洗掉与他有关的东西!”
词小画声音如霜说道:“我已经决定这么做了,由不得你接受和不接受。”
苍穹之上,月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亮,词小画亮出手中的戒指,取出了指端一滴血滴在了戒指上。
十指连心,尖锐的疼痛在词小画的心脏部位蔓延。
离天雪的声音又一次在她脑海里想起,但不管她如何咆哮,如何反对,词小画都冷漠地从而不问。
她要救顾知言,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灰褐色的石头皮一点点剥落,显露出湛蓝色晶莹透亮的本来面目。
离天雪的声音从愤怒的咆哮到无力的绝望。
当通体透亮的蓝眼泪呈现在眼前时。词小画心痛如刀绞,泪如雨下。
如果有别的选择,她绝对不会这么做。
可惜这世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如果啊。
蓝眼泪像饿坏的小野兽,疯狂地吸收明亮的月光,它不再是之前摇摇欲坠的样子,而是冲破戒指的束缚,回到了词小画的掌心。
词小画把这颗湛蓝晶莹的小东西放在了繁星之上。
小东西悬浮着,洒下柔柔的光芒,笼罩着繁星。
繁星里传出顾知言沙哑的声音:“不要这样,你不可以失去它……”
顾知言绝对不允许他的女孩用自己的性命去救任何人,哪怕这个人是他自己。
没有蓝眼泪就无法独立的存在,就像此时的顾知言必须依附在一个物体或者一个生命体身上。
他要词小画好好地活着,带着他对地球的那份憧憬和热爱,而不是为了他做出牺牲。
词小画才不管他同不同意,蓝眼泪慢慢消失于无形,与那些柔和的湛蓝色光芒一起雨点般地落在了繁星身上。
这颗蓝眼泪从今往后就不再是词小画的了,而是顾知言的。
算是一命换一命了。
月光之下,繁星重新焕发生机,枯萎的花叶重新有了自己的色彩。
顾知言出现在繁星之前,赤着双脚,仍旧是他们初见时的样子。
词小画看着熟悉的他的模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本来想说说话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也没有挪动身体却朝地面栽了下去。
顾知言扶住了她,把她抱在怀里。
“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词小画虚弱得抬眼,“那你就带着我对这个世界的热爱,好好地活下去。”
她像交代遗言一样,喃喃自语般地说:“不过……你不用靠写稿子为生,太辛苦太累了。把它当个爱好,没事儿的时候写写就行了。”
她热爱写稿,心甘情愿为了稿子心力交瘁、熬夜掉发,却不忍心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稿子折磨。
顾知言说:“那你就好好活着,不让稿子折磨你,换你折磨那些稿子和剧本。”
词小画被他逗笑了,哪个创作者不是在稿子面前卑微如尘,直到写完才能用“爸爸”的语气耍一把威风,哪有机会反杀。
一团湛蓝色微光在顾知言的掌心晕开,一颗崭新的蓝眼泪出现了。
顾知言利用词小画给他的蓝眼泪召唤出来了他自己的蓝眼泪。
悬浮在半空的蓝眼泪落在了词小画的掌心。
在蓝色的微光慢慢消失,一切都平静下来,像什么也没发生。
顾知言突然一笑,想起来,“交换了蓝眼泪,你我就算是夫妻了。”
这是他们星球的规矩。
词小画假装失聪了,什么也没听见。
“会有那一天的……”顾知言声音很小,语气却很笃定。
显然,词小画没有听懂顾知言的意思,诧异地望着他。
顾知言解释说:“会有那一天,你会成为我的妻子。”
顾知言把因为不好意思而羞红了脸的词小画扶起来,“蓝眼泪里封存着离天雪的记忆,可你把蓝眼泪清洗了,意味着离天雪的记忆消失了。”
“不过,就算不清洗,记忆也无法找回来了。那块石头破损了,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差错,就跟块废石头没什么区别。”
“但是,为了让我们心安,我还是打算把离天雪最在意的那个人找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词小画把刚才脑海里浮现的那些声音全告诉给了顾知言。
其实就算顾知言不说,词小画也想去找一找离天雪想救的那个人。
顾知言说离天雪就是你,词小画也是你。
这话听上去很矛盾,却是事实。
“所以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你脑海里残存的那些记忆碎片,你想救的人究竟是谁?”
问这话的时候,顾知言心里酸溜溜的,他怕藏在记忆里的人是离天雪心中的白月光,从而影响词小画。
一听顾知言这么问,词小画就觉得头疼。
许久,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字母——L。
火灾发生前,也就是离天雪变成词小画之前,她打出了一个电话电话,通讯录备注的就是这个字母。
如果能回想起那个电话号码,也许就能成功找到那个人。
词小画紧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一个个字母在她脑海里清晰起来。
终于凑齐了一个电话号码。
词小画赶紧拿出手机打了出去。
“喂?”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
一时间词小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了一句:“你现在在哪儿?”
“你谁呀?”电话那端的女人凶巴巴地问,像护食的猫猫狗狗。
词小画说道:“我找你有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在哪儿? ”
电话那端女人质疑身边的男人:“谁打电话过来的?这人谁呀?”
电话那端响起男人的解释:“我哪知道是谁,指不定是骗子。”
两人争争吵吵地挂断了电话。
顾知言看见词小画眼眶湿红。
词小画也说不清,为什么她在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的时候心痛如刀绞眼泪,不由自主的就流了出来。
看来离天雪在乎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那个男人了吧。
顾知言安慰低落的词小画:“咱们两个外星人还找不出来一个地球人吗。”
两个外星人开起挂来,无人能挡!
话音刚落,顾知言的余光看到房间角落粘着词小画的爷爷和郭小帅。
显然爷爷和顾小帅目睹了一切,却无法接受,傻愣地待在原地,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看来我们暴露身份了。”顾知言朝着爷爷和顾小帅走了过去,想解释这一切,可他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爷爷和郭小帅就软绵绵的晕倒在地上了。
“人类还真是脆弱。”顾知言感叹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