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炎猛地扬了扬下巴,骄傲道:“他倒是想,但他派出来的人,皆是骑着马,轻功烂的一塌糊涂,根本追不上我!也就只能骂我两句逞逞口舌之快!”
“嗯,如此甚好,就让他憋着气,气急败坏,下一步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殿下到底在想什么啊……”
夏炎一边嘟囔着,一边去找冬凌哼唧着要安慰。
——
赤江另一边,某大军帐篷里。
耶律拓吃的人高马大,络腮胡子裹着胖腮,正咕嘟咕嘟的吞咽着酒水,一旁还有貌美如花的小侍女伺候着。
底下一同吃酒的还有两三个心腹小官,其中一人正温言软语的劝着:“将军,少喝一些吧,两军交战在即,喝酒误事啊。”
“怕什么!”耶律拓大手一摆,脸上露出鄙夷:“那北安太子出了名是个草包,本将军要是不喝,这上好的美酒今夜不就进了那太子的肚子里。”
“可是将军,这……”小官还要再劝,那边的耶律拓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别再这这那那的了,烦得很,瞧瞧,我带人去抢了那太子的美酒,他们竟然连带兵追过来都不敢,显然是畏惧了本将军,这种胆小如鼠之辈,何足放在眼里!”
“来,喝!这酒真不错啊!”
“……”
——
日头逐渐西下,景白洲站在城主府最高的阁楼上,隔江相望。
赤江对面,远远能看见一排排的黑压压帐篷,那是南越国的兵将。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直到最后一丝太阳光线隐在无边无际的沙漠里,景白洲才拍了拍手,朝城主府院里的人们点点头。
蒋天正当即会意,下去清兵点将,准备用过晚饭后,等到午夜时,前去敌军大寨前挑衅。
黎昱站在景白洲身边,递过来一碗鸡汤,撇去了油脂,汤鲜味美。
景白洲接过鸡汤,只尝了一口,就开始左右望着,问:“春乔亲手炖的,他在哪?”
自从春乔的手落下残疾后,他事情多且忙,很少往东宫后院去,偶尔去一次,春乔也会借故避开,似乎还在因为当日没能及时救下景珑而自责着。
黎昱朝远处的厨房后院看了一眼,秋逐正和春乔围在院中的廊下,吃着晚饭,夏炎和冬凌也在那边坐着用饭。
景白洲顺着黎昱的视线望过去,也不知是不是春乔有感应,竟然也突然转头望向高台,与景白洲的视线交汇了。
只不过匆匆一眼,春乔就连忙撇过了头,手里的馕饼也放下了,似乎有些紧张。
景白洲心里钝钝的疼,他对春乔的心疼,不比秋逐少。
春乔与他是一同长大的,是整个东宫最了解他,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
可是因为他,春乔这辈子都不能习武了,说起来,是他对春乔的愧疚更多一些,所以一直也不敢直接去见春乔。
黎昱在旁边低声说了句:“咱们要过去吗?”
景白洲脚步微动,半晌还是没有动身,低声说:“不去了,等到……回皇城后,我再跟他好好说。”
回皇城后,他决定放秋逐和春乔离开。
秋逐说的对,春乔不能再动武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事情了,若是放春乔在东宫养着一辈子,才是对春乔最大的轻视。
他景白洲的四大侍卫,哪有整日屈居后院洗手做羹汤的,这种日子对春乔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吧。
高台下,凉亭里还有姜旦瑜和景容,景容似乎又在闹脾气,嚷嚷着指向高台位置,景白洲能依稀听见几句。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骑骆驼,你不去我就找二哥陪我去!”
“敌军立于阵前,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闲,等过段时间行不行?来,先吃饭。”
“好吧,那你要记得,不能骗我。”
“好,等打完这场仗,我一定带你骑骆驼,甚至替你捉一只,往后你在皇城街道上,都骑骆驼行走!”
“啊哈哈,真的?好,那一定很威风,一言为定!”
“嗯,来,先吃饭,把这碗汤喝了……”
“……”
景白洲哑然失笑,而后有些纳闷儿的低声问着:“哎,你说姜旦瑜整天这样哄小孩,有什么乐趣?”
黎昱也勾了勾唇,替人把鸡汤添了两勺,回答着:“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亲手养大的会更合自己心意?”景白洲转过身坐在高台的桌椅边,开始吃饭。
黎昱极其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才应声:“我陪着殿下长大,也很合心意,不然,我也替殿下捉一只骆驼带回皇城?”
“噗,喝你的汤,闭嘴。”
两人相视一笑。
——
午夜时分。
南越大寨里,耶律拓美美的喝了一顿,正是似醉似醒的时候,只听远处一阵喊杀声,猛地传了过来。
他打了个激灵,酒也醒了几分,慌忙披上盔甲,拎上长刀,跨步出了帐篷。
“将军!来将是北安安国将军蒋天正,他哥哥当年……”
“老子管他是谁!速速召集两万精兵,看本将军生擒了他!”
“哎,将军不可轻敌啊——”
带着四分醉意,六分清醒,耶律拓翻身上马,拎起长刀就带着兵将们迎了出去。
大寨门前有鼓兵开始擂鼓助威,喊杀声直冲云霄。
蒋天正的武器是一柄宽刀,他甚至都没让刀出鞘,只随意朝耶律拓冲了几次,两人堪堪交手几个回合。
他记挂着太子的叮嘱,没敢真的动手,假意打不过耶律拓,拽紧缰绳作势要退。
耶律拓刚起了些兴致,热血直冲颅顶,却见人要走,直接张嘴边追边骂:“鼠辈小人,尔等这也算是大将之风?速速回来与我再战!”
蒋天正不怒反笑,骑着马朝沙城左边的峡谷飞奔而去,扭回头喊了一句:“有胆子你就追过来!”
耶律拓自然是想奋起直追的,但关键时刻,午后劝他少饮酒的小官出来了。
“将军!此计怕是调虎离山,不能追啊!”
“你!”
耶律拓原是不想听劝,但念着眼前这个小官在头先几次攻城战里出力不少,人有几分聪明,也还算是忠心耿耿……
更何况,他想起了耶律皇叔出征前的叮嘱,于是猛地拽紧缰绳,把马停下,恨恨的看着蒋天正等人的背影,咬牙喊:“鸣金,收兵!”
——
沙城门前,不到午夜两刻。
景白洲披着鲜红的斗笠,站在城门前迎人,看蒋天正按照计划毫发无损的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说起来这也是他重生后头一次上战场,多少是有些紧张的。
“启禀殿下,那耶律拓没有追上来,您,唉,您为何不让我与他……”蒋天正有些为难,脸色充斥不甘。
景白洲没有过多解释,只说:“将军莫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另一边,冬凌的两千兵将也准备好了,他走到景白洲面前,拱手道:“属下去了。”
“切记,不许赢,只许败退!”景白洲又叮嘱一句。
冬凌严肃的点点头,转身领着人上马,逐渐走远。
夏炎多少有些不放心,伸头往人走的方向瞧着。
而景白洲则是走向秋逐,低声说着:“三更天,你带一千兵马去他寨前挑衅,届时不需忍让,待他们骑马入了沙窝,你直取耶律拓项上人头!”
“是!”
秋逐点头,没有多说,只是在刚看过蒋天正等人脸上的不甘后,知道自己能真正出手,免不了骨子里也生出些热血沸腾来。
“孙城主,你就趁秋逐带兵引走耶律拓后,领兵直往沙田,接回被困的百姓,放心,不会有人阻拦你们了。”
“啊,是。”孙天阔心里有些打鼓,但也毫不胆怯的应下了。
景白洲心里稍安,站在城墙上往远处瞧,一条举着火把的长龙,正急速朝南越大寨门前进发。
——
耶律拓大挫北安蒋天正,喜笑颜开的鸣金收兵,一进帐篷就又抱着酒坛子灌了几口,朝小官笑着喊:“瞧瞧,一群鼠辈!”
“将军,您,您还是少喝些吧……”小官总觉得哪里蹊跷,却有劝不动眼前人,生怕多说几句这人就要生气了。
耶律拓脸上果然有些不悦,瞪了小官一眼,质问:“你到底是为什么偏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方才你也瞧见了,那些人如缩头……嗝……”
话没说完,打了个酒嗝,小官皱眉,正要说话,帐篷外又是一阵战鼓响起!
“吾乃北安左尉领使,名唤冬凌,特来请教一番,耶律将军速速出来!”
冬凌骑着马,一身黑武盔甲,腰间挎着宝剑,身后是举着火把哈哈大笑的两千精兵,眼前是数以万计的南越敌将。
“冬凌?那是……嗝,谁啊。”酒劲儿上头,耶律拓脚步有些虚浮。
小官脸色不太好,小声提醒着:“此人不可小觑,先前几次攻城战,他随那孙天阔拦住咱们……”
“休要夸大!什么左尉领使,不就是北安草包太子身边的看门狗一只,让本将军去会一会!”
“哎,将军!”小官急的跺脚。
耶律拓再次翻身上马,一看对面只带了这么点人,他连兵将都懒得喊,随意带了五六千人,直接冲出了大寨。
冬凌抽出腰间宝剑,左挡右闪,在擂鼓声中,堪堪败退,一样的作势要逃。
耶律拓眼眶都发红了,更是兴奋,嘴里喊着:“败将休走!败将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