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的行踪一查就清楚了,也有南越的将士看着他渡江,瞒是瞒不了的,公明逸索性点头承认了。
“那北安太子倒是大方,明知道你是什么身份,还能放你回来。”耶律良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给公明逸下套。
“不,皇叔,北安太子并不知道我是何身份,只以为我是游览商人而已,从中又有煜王周旋,这才得以顺利脱身。”
煜王,指的就是黎昱。
听见这个名字,耶律良愣了一瞬,随后径自扯出洋洋得意的笑脸,收养的那个狼崽子,果然有大用!
原先他还以为这狼崽子要叛变了,果然,有了他那个奇招,狼崽子再野性,也得乖乖听话!
“煜王还跟在那北安太子身边吗?那太子没有对他起疑心吧。”耶律良问了一句。
公明逸十分诚恳的摇摇头,说:“那太子把煜王当成自家兄弟,十分信任,几乎是言听计从。”
这话一说出来,耶律良脸上的笑意更甚,转头跟穿着龙袍的人说话:“皇帝尽管安心,北安唾手可得!”
“有皇兄治理南越,孤王十分安心啊!”耶律精明也放下心来,端起酒杯朝着耶律良举了举。
公明逸缓缓坐回位置上,浅笑着不说话了。
——
九月盛夏,边塞更是燥热,赤脚踩在地上,黄沙灼热烫脚。
景白洲夜里睡不好,让夏炎打了桶井水来,用帕子擦洗着身上的热汗。
黎昱从外头端进来凉茶,瞧见屏风后头正在沐浴的人影,脚步顿了顿,脸色有些不自然。
“殿下,凉茶晾好了。”
“端过来一杯,快,渴死了。”景白洲从屏风后面伸出胳膊,遥遥朝外头喊着。
黎昱深呼吸一口气,随后才端着杯子走过去,克制着目光不往屏风后面看,只伸手把茶盏递过去。
“你喂我喝,我手上有皂角油。”
“……”
黎昱指尖颤了颤,缓缓扭头望过去,一秒失神。
棕木色的浴桶旁,景白洲抬手搓了搓沾着泡沫的胳膊,问:“递过来啊。”
黎昱视线一路划过脖颈,锁骨,胸膛,以及……
呼吸热的太快,让两人之间的氛围都有些变味儿。
景白洲看目的达到,嘴角勾了勾,刚要往前走两步彻底露出被浴桶遮住的腰腿,就看黎昱慌忙放下茶盏,头也不回的跑了。
“砰!”
茶盏被人狠狠砸在地上,茶汤里还放了凉血下火的药材,景白洲看都不看一眼,自暴自弃的钻进浴桶里。
这种行为,挺贱的吧。
但他已经做到极限了,黎昱还是这样一直逃避,他该怎么办,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景白洲有很认真的考虑过两人的亲密问题,他总觉得,如果是真心爱一个人,不可能会厌恶对方的碰触吧。
但黎昱好像是个很矛盾的人。
明明从他的眼里能看到浓重的渴望和爱意,可他却每次都是头也不回的跑开。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
——
一日午后,距离沙田接回百姓已经半个月了。
景容近日晒得黑了些,但个头长高了不少,脸颊的婴儿肥也快消逝了,他骑着一只骆驼,驼峰上绑着一篮子沙果子。
沙果是沙漠特有的水果,形状圆润殷红,果肉清甜浓郁,景白洲也很爱吃。
“二哥,二哥,我的小黄该喝水了,你快出来,我给你买了果子!”
景白洲穿着轻薄的浅蓝色衣衫,从主屋里走出来,站在骆驼下接过篮子,问着:“你又去哪了,日日骑着骆驼在沙城里乱串,姜旦瑜都不管管你?”
“哪也没去,他如何能管得了我,我只是去城主府后头的山坡里采了些莎草,跟牧民换的沙果子,嘿嘿,可甜了。”
景白洲看着景容撅着屁股翻身从骆驼上下来,无奈的替人把肩头杂草扯干净,又说:“别乱跑了,南越那边派来的新将军蠢蠢欲动,姜旦瑜顾不上照看你。”
“我才不用他照看,我自己能管好我自己,对了,二哥,听人说这次来将是个女将军哎!”
“就你消息灵通,快洗洗干净,进来用午膳。”
两人拎着一篮子沙果,朝屋里走,名叫小黄的骆驼被下人们牵到后院去了。
饭后,姜旦瑜指着沙城左侧的山谷地图,地图悬挂在木架上,屋里的众人都能瞧见。
“据我推测,他们从沙城正门攻不进来,下一步很有可能会从侧面发起猛攻,看上去最好攻占的,就是这处棱形山谷。”
沙城左侧有一处天然山谷,外宽里窄,尾部紧挨着沙城后部村落,地形不算太好,山谷里极易藏兵。
若是追赶藏兵,山谷后方又直通沙漠,没有能把敌军驱逐固定的位置。
景白洲深深看了一眼地图,转头问黎昱:“来将你可认识?”
“嗯,乌木兰香,是个猛将。”
黎昱点点头,看众人都盯着他,他也只好接着说的更清晰些。
“她是前任乌木大将军的次女,兄长病弱,逼不得已才自小习武,把自己当成个男子看待,武功不低,带兵极为骁勇。”
屋里坐着的还有蒋天正,苏文斌以及孙天阔等人,苏文斌先前刚到沙城,水土不服,病了三四天才缓过来劲儿。
所以也就没赶上斩杀耶律拓那一夜,他心里一直愧疚自己没有出力。
“殿下,这次让我去会会这个乌木兰香吧。”苏文斌猛地张口,毛遂自荐。
景白洲点点头,他原本也是想派苏文斌出战的。
若是单挑的话,他身边的夏炎秋逐冬凌都能以一当十,但论起正经的带兵打仗,能派遣的人就只有蒋天正和苏文斌。
蒋天正又常年待在宫里训练御林军,说起来,正经混迹军营的大将,只有苏文斌了。
孙天阔是被景白洲排除在外的选项,毕竟看起来,孙城主年纪不小了,景白洲都不忍心用人。
确定好了迎敌人选,众人就开始商量作战计划了。
孙天阔说:“依下官愚见,不如派出兵将日夜驻守山谷,等到有敌军冲过来,也好时刻抵挡。”
苏文斌摇头:“不好,如此一来,兵将们日夜不休,提心吊胆,恐会引起军心不稳。”
姜旦瑜说:“我赞同苏将军的话,日夜驻守山谷,此计实为下下策。”
孙天阔老脸一红,不说话了,但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悦,只觉得太子一行人,都是有头脑的将才,一定会想出更好的法子。
景白洲说:“我想活捉这个乌木兰香。”
姜旦瑜指了指沙城地图,摇头:“活捉不易,山间能藏人,穿过山谷就是沙漠,到了沙漠里,南越的人马有无数能撤退逃散的路。”
黎昱突然来了一句:“瓮中捉鳖。”
景白洲赞许的看了黎昱一眼,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孙天阔傻眼了,问:“瓮中捉鳖?这,瓮从何来啊?”
景白洲站起身,走到地图边,手指着山谷和沙城左侧城墙,在山谷中间画了个圈。
“看,咱们只用五百兵将驻守山谷之上,立旗扬帆造出数万之势,后留闸门,前方入口放宽,再让人加固左侧城墙,待那南越的人行军至此,咱们群起攻之!”
啊!
孙天阔恍然大悟,想通之后,连连点头:“今得殿下为北安储君,何愁未来不国富民强!下官拜服!”
景白洲被夸的不好意思,笑了笑:“孙城主夸大了,那便如此计划,咱们该准备起来了。”
冬凌和秋逐对视一眼,冬凌说:“若是那乌木兰香不从山谷左侧进攻,而是依旧从正门或右侧,那又该如何?”
这次不用景白洲说话,姜旦瑜就笑着回应:“那便逼着他们,不得不从左侧攻城。”
“……”
——
傍晚间,约莫两万南越兵将,在主位将军的带领下,悄悄行至沙城门前,隐在土坡上观察形势。
“将军,咱们该从哪个方向攻城?”
听见身旁人问话,乌木兰香凝眉,细细观察着沙城门前的部署。
远远望去,沙城大门敞开着,依稀还能瞧见城内的百姓正悠闲散步,沙城右侧也开了些夜市散集,十分热闹。
越是祥和热闹,她就越觉得怪异。
“两军交战在即,他们怎么会如此不设防的城门大开,还在右侧城墙处开设集市?难道就不怕我直接带兵攻过去?”
“将军,会不会是他们没料到咱们今日出兵,所以……”
“不,即便是没料到,也不会如此不设防,你往那边瞧。”乌木兰香遥遥指向城墙左侧山谷。
“左边?嘶,将军,那边山谷里似乎埋伏有人!看来咱们不能从左侧攻……”
乌木兰香凝神思索了一会儿,猛地笑起来,一口白牙十分显眼,说:“咱们就从左侧攻!这不过是一出空城计,想要引我从正门右侧攻之,恐怕那里早有埋伏!”
“将军,何以见得左侧没有敌军埋伏?我明明都瞧见幡旗了!”
“哼,那不过是障眼法,听说北安太子此次带的兵马并不多,眼下一定都在右侧集市和城内埋伏着,人手不够,自然是要在左侧山谷多立些旗帜,营造出人多之势,好让咱们不敢过去。”
“啊,将军高见,末将远远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