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那里不是好地方。”
姜旦瑜知道劝不住这俩人,但还是挣扎着说了一句。
结果当然是劝不住。
三个人坐在仙乐坊的大厅里,看着台上的歌舞表演。
“就这样?跳的也不怎么样。”景白洲有些失望。
“这是刚开始呢,仙乐坊最好玩的是拍卖,虽然我也没见过,但据说很有意思。”
“拍卖什么?”
“嘘,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苏蓁蓁神秘兮兮,搞的景白洲也有些期待了。
姜旦瑜有些拘禁的坐在位子上,他很少进出欢场。
“哟,这是哪里来的三位俊俏少年郎,可是脸生呢!”
满身脂粉香气的老鸨子,甩着手绢就过来了。
苏蓁蓁一副熟门熟路的模样:“来呀,好酒好菜好姑娘,都叫过来!”
“……”
“……”
景白洲干笑着拽了拽苏蓁蓁:“疯了,要什么姑娘!”
“那怎么了,陪着说说话嘛,不然你俩跟木头人一样杵着,多招人恨。”
苏蓁蓁不以为然。
姜旦瑜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苏家姑娘简直是把自己当成男人看待!
老鸨子是个惯会看人的,眼前这三位都不是什么气质平平之辈,上赶着殷勤的送来了三位姑娘。
欢场谋生的女子,大多都是伺候些上了年纪的地主员外,突然碰见三个俊俏公子。
就像是恶狼看见肥肉一般。
苏蓁蓁倒是十分自在的搂着个姑娘,景白洲和姜旦瑜都一脸尴尬,坐着不动弹。
此时的二楼某处,一道孤冷身影正扶着栏杆,眸光阴沉。
他身边还站着一位粉裙姑娘,想伸手搀扶又不敢,但一双美目里,都是柔色。
黎昱还以为是他日思夜想,导致出了幻觉。
但看见那人身边的两人时,才明白是真的。
景白洲出皇城了。
算算时间,也是秋收大典的时候了。
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仙乐坊,一个青楼里。
重点是,身边还坐着一个妓子。
“王爷,咱们进去吧?”粉裙女子扶上了黎昱胳膊。
黎昱没应声,只把胳膊收了回去,自己捏着栏杆,依旧站在那里。
一眼都不想错过。
景白洲并不知道在某处有人正看着他,他只盯着台上。
开始拍卖了。
一个个蒙着黑布的笼子被小厮们抬到台子正中央。
姜旦瑜回头看,大门处已经被人掩上了锦布,明显是不想让过路人观看。
“这是笼子?拍卖什么奇珍猛兽不成?”景白洲侧头问着。
原本是想问苏蓁蓁的,但是他忘了身边坐着的是个妓子。
“公子,里面关着的可是好东西呢,保准您拍回家不吃亏。”
妓子捂嘴笑着,一手还拍了拍景白洲胸膛,摆明了占便宜。
景白洲皱眉,身子往旁边坐了坐,离姜旦瑜近了些。
废话。
比起一个低贱妓子,他自然是宁愿挨着姜旦瑜。
二楼,某个人的脸又阴沉了几分。
姜旦瑜总觉得脖颈发凉,纳闷儿的转头看了一圈,并无异样。
第一个笼子打开,众人都兴奋的鼓掌,只这边的三个人瞪目结舌。
笼子里,一个女子只穿着件薄纱,姿势不雅的展示着自己的身型。
“!!!”景白洲咬牙,转头瞪苏蓁蓁:“你从前就看这玩意儿?”
“……”
“我没看过!”
饶是苏蓁蓁脸皮再厚,也顶不住这种场面,脸庞染上绯色,懊恼的回话。
随即又打开了其他的笼子,男女都有,一样的衣不蔽体,场面极其不堪。
景白洲十分尴尬,就在他有些坐不住了的时候,桌上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随后,眼睛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
姜旦瑜和苏蓁蓁看着突然出现的人,都愣了。
手腕袖口就垂在他脸前,鼻息间是熟悉的气息。
景白洲认出了身后是谁,原本想劈过去的手掌,猛地顿住。
“不看。”黎昱低声蹦出两个字。
“你不是那个谁——”苏蓁蓁指着黎昱。
但是话没能说完,这人的眼神看过来那一瞬间,她吓到了。
气势完全不一样!
这人从前在宫里当差的时候,气势已经够冷了,但跟现在一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苏蓁蓁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浓重的杀意。
景白洲眼眶泛酸,他眨了眨眼。
较长的睫毛,不经意蹭着黎昱掌心。
就这样小小的,旁人不知道的动作,黎昱浑身杀气渐收。
“跟我来。”
他声线带着丝颤抖,牵起了景白洲的手腕。
姜旦瑜再也忍不住了,皱眉拍桌而起。
“在这里等我。”景白洲连忙拦住人。
“……嗯。”
不甘心又怎么样,他还不能左右太子的去留。
苏蓁蓁看着那两道身影上了楼梯,才拍着胸口。
“吓死人了,那个侍卫是不是太子养的幕僚啊,这气势哪像个普通侍卫!”
听着苏蓁蓁无心的话,姜旦瑜若有所思。
——
二楼厢房里,景白洲被黎昱拉进来的时候,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红岫,你先出去。”黎昱冷声。
“是。”
红岫盯着青衫男子,对方出众的相貌让她多看了几眼。
直到她走出去,返身关好房门的时候,才猛地瞪大眼睛。
他们牵着手!
房间里,景白洲坐在绣凳上,低着头神色不明。
黎昱拽来另一张绣凳,就坐在他面前,也没开口说话。
他就想看看他。
原本是不想现身的,但是——
让小太子看着台上那些人,污了眼,黎昱忍不下去。
“殿下。”
他轻声喊,声线饱含思念,带着浓浓的眷恋。
“熬过来了啊,我以为你会死在外面,看起来你过的还不错。”
景白洲僵硬的勾唇笑了笑。
“过的不好,伤口很疼,也很……想念你。”
黎昱从没说过这么矫情的话,但他长达十年的相处里,吃定景白洲心软。
心软是最大的缺点,却是黎昱唯一的生机。
果然,听见这话,景白洲猛地抬头,眼里有些诧异,他从来没听过黎昱喊疼。
“很疼?”
“嗯。”
黎昱点头,就那么巴巴的盯着眼前人看。
他赌他会心软,会让他重伴身边。
“那就疼着吧,有人替你上药,我也没办法让你止疼。”
景白洲思索了一会儿,认真的回答着。
刚刚的粉裙女子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消失了一阵子的黎昱,住在青楼里,身边还有姑娘陪着。
明显比他过的好,他有什么好心疼的。
“你抱抱我,就不疼了。”
黎昱刻意放软声线,缓慢俯身过去,把头抵在青衫肩头。
景白洲有些手足无措,这一世的黎昱,怎么变了这么多?
就算是想起了前世记忆,也不会性情大变啊。
他并不知道,黎昱最近静下心来,想通了很多事情。
上一世,他一心为着替父兄报仇雪恨,又听信南越人的鬼话,只以为整个北安皇室都愧对他。
所以做了许多不可饶恕的错事。
这一世,黎昱很庆幸能重回少年时,一切都还不晚,他能用尽全力弥补景白洲。
皇位,他会替他牢牢的护好。
南越,必灭!
至于体内的蛊毒,他并不太担忧,就算不用解药,也不过是发病时痛苦些。
他至少还能活好几年,这几年的时间,也够了。
算是他偷来的时光。
既然是偷来的时光,那就不能浪费了。
所有的伪装和冷情,甚至是脸面,黎昱全都不想要了。
只要能守在景白洲身边,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景白洲身子往后撤开一些,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黎昱。
很不习惯,但,意料之中的不讨厌。
他也很痛恨这样的自己,明明想好了要心狠,但面对黎昱,总是一次次的败下阵来。
“殿下,我很疼。”
黎昱胳膊支在桌子上,把下巴抵在手背,看着景白洲,声线虚弱极了。
景白洲心底狠狠一颤。
这种感觉就像是平日里凶猛的恶虎,突然对你服软,趴在膝下任你蹂躏顺毛。
“那,药在哪?”到底还是妥协了。
黎昱心头一暖,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俯身把人拥进怀里。
“你就是药,别动了。”
“……”
景白洲哭笑不得,他从前没发现这人还有如此赖皮的一面。
室内一片安静,两人都没说话,彼此都感到心安。
景白洲吸了吸鼻子。
连日来,心里的担忧和重负,只因为这人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瞬间减轻了不少。
没有别的路可选,黎昱在他这里永远都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再没有人能像黎昱一样,只是拥抱,就让他感到极致的精神放松。
“秋收大典,危险,要小心。”
黎昱不撒手,就这么在耳边细语。
“嗯。”景白洲浅浅应了一声。
“楼里有南越的人,我在跟他们周旋,等养好伤就去找你。”
“……”
“嗯。”
他放弃抵抗了。
一个字的回应,就代表默许了黎昱的暗示。
黎昱想回到他身边。
景白洲不想为难自己,他也想让黎昱跟在他身边。
只有这样,他才能勇往直前去做自己的事。
不得不承认,分离的这段时间,他就像是失了魂魄一样,行尸走肉。
“重回少年不易,殿下,我没有多少时间能活了,在这之前,我宁愿死都不想跟你分开。”
“知道了。”
景白洲心底浮上一抹苦涩,幽幽叹气。
面对一个能不能活下去都未可知的人,没必要矫情些旁的事了。
他只想跟着自己的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