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景白洲把黎昱推开,这样正儿八经的亲近,让他有些不适应。
“那你好好养伤,我走了。”
“殿下,其实我现在就可以跟你一起走。”黎昱有些舍不得。
“如果晋王那边有动作,我还要分心保护你,你确定要跟着我?”景白洲反问。
黎昱略一迟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一脸无奈。
“不跟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景白洲站起身,把衣衫整理好,随后又朝门外看了两眼。
“那位姑娘是?”
黎昱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轻声回答,声线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
“南越的人,也是这仙乐坊的管事,她会把你的行踪告诉晋王,刺杀计划已经在筹备中。”
“好,我等着他们来。”景白洲勾唇冷笑。
黎昱知道眼前人一定有他自己的谋划,所以也不叮嘱太多。
“还有一件事。”
景白洲看人突然严肃起来,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连忙凝神听着。
黎昱俯身,在人耳边沉声说话,一字一句说的认真。
“和姜旦瑜,别靠太近。”
“???”
景白洲愣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黎昱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皙耳垂,眸子暗了暗。
迅速在人耳廓处,落下一枚轻吻。
“喂!”
他就像只瞬间炸毛的猫,不敢推带着伤的黎昱,只能自己倒退至三步开外。
“……”
“你别太过分!”景白洲盯着对面的人瞪了一眼。
只是允许黎昱回到他身边而已,他并没同意这种亲近方式。
“抱歉,没忍住。”黎昱认错态度诚恳。
景白洲很不自在,转身走到房门前,又扭头:“好好养伤,别再让我看到你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
“是,恭送殿下!”黎昱弯腰拱手。
房门拽开,景白洲看见门外栏杆处的粉裙女子时,刚刚勾起的唇角,瞬间抿成了直线。
这个叫红岫的女人,看他的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南越国的人是真拿他当傻子看。
“姑娘为何总看着我,莫不是对我有意?”景白洲走过去,笑的浪荡。
果然,红岫眼里闪过一抹厌恶,但嘴里说的话滴水不漏。
“公子说笑了,奴家是黎大人养着的,哪能再高攀公子。”
简单一句话,暗示她和黎昱有不寻常的关系。
景白洲神色一冷,原来是这样。
这个叫红岫的并不是因为他是太子而厌恶他。
是因为黎昱啊。
“是吧,只是可惜,你们黎大人是本公子养着的。”
景白洲说完,浅浅一笑,随后转身离去。
红岫看着青衫男子离去的背影,确实身姿出众。
眼里闪过嫉妒和怨毒。
她在南越就追随昱王殿下,一路又跟到北安来,自小就养在昱王府。
原本以为昱王身负血海深仇,顾不得儿女情长,才会三番几次拒绝她的示好。
现在看来,都是这个妖孽太子勾引的!
红岫想到她们一行人的目的,神色突然放松了一些。
没关系,就让这太子好好得意着。
等昱王殿下得手,南越大军压境破城那日。
她一定会让这个太子知道,谁才是黎昱的人!
半晌,她又转头看向房内,眸中划过刺痛,还是忘不掉刚刚看到两人携手的画面。
她从来没见过黎昱跟哪个人这么亲近过。
——
三人随意找了处酒楼吃饭,上了一桌好菜。
苏蓁蓁一脸好奇的打量景白洲,想问问哪个侍卫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旦瑜脸色微冷,低头盯着杯盏。
“没死,我让他做别的事了,重新安排了身份。”
景白洲这话是说给苏蓁蓁听的,他知道这人要是不搞明白,只怕接下来的几天都没个清净。
闻言,苏蓁蓁切了一声:“就这?”
“嗯。”
他点头,不想多说这个事情。
眼下,还是秋收大典的事情比较重要。
“明日就能到南青城的国寺台了,关于大典的所有事情,一定要仔细,不能出任何差错。”
姜旦瑜看人跟他说话,端起茶盏应声:“知道,所有环节,在大典开始前,我会亲自去盯一边。”
“那就好。”景白洲点点头。
苏蓁蓁听着俩人说正事,只觉得有点无聊,她想知道国安长公主为什么会来南青城。
“哎,景白洲,你姑姑为什么要带着和尚驸马来?”
国监寺能出席大典的主持,无一不是德高望重的。
要是被人发现柳尘也在场,百姓们会闹翻天。
景白洲也有些担心这个问题,他总觉得皇姑姑此举不妥,心里有些忐忑,有种要出事的预感。
姜旦瑜就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柳尘不满长公主,从来都是冷脸示人,想必长公主是为了博美人一笑。”
把一个和尚称呼为美人,有些怪怪的。
苏蓁蓁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纳闷道:“我也听说过,这驸马平日里都不出门,这次怎么会乖乖跟长公主出来。”
景白洲夹菜的手腕一顿,抬头跟姜旦瑜对视一眼。
“派暗卫盯着柳尘。”
“好。”姜旦瑜默契点头。
回行宫的路上,苏蓁蓁一脸意犹未尽,她还想多转转。
奈何身边这俩人都皮笑肉不笑的走在她身边,简直是扫兴。
——
南青城。
有心观礼的达官贵人和百姓们,都提前来到了南青城,排队进国寺里烧香。
城中客栈全都爆满,大街小巷也都是人。
南青城一年一度的秋收盛会,如约而至。
景白洲一行人顺利上了南青山。
国监寺的主持们来了三位,已经在山上祭台附近的寺庙住下了。
当然,景白洲一行人也是住在寺庙里的。
姜旦瑜的禅房就在景白洲隔壁,苏蓁蓁也以太子侍卫的身份,住在两人附近的禅房里。
禅房不大,很是朴素,房内没有桌椅,只有蒲团和矮塌,一切从简。
景白洲还没在寺庙里住过,感觉一切都很新奇。
天色渐晚,他和姜旦瑜正在禅房坐着喝茶,等着素斋晚膳。
春乔从门外快速走进来,低声回话。
“殿下,寺庙里并无异样,也没有发现国安长公主的踪迹,想来应该是住在城中客栈里,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
“嗯,尽快找到人,找到后留神观察驸马的动向。”
“是!”
等春乔出去后,姜旦瑜才张口发问。
“你觉得柳尘会做什么?”
景白洲脸色不太好,不答反问。
“一个人亲眼看着自己的信念崩塌,从高僧变淫僧,还要被天下万民所唾弃,你觉得他会如何?”
姜旦瑜不说话了。
景白洲皱眉细想,上一世他没太注意国安长公主跟和尚驸马的感情路。
但可想而知,柳尘一开始是一定会怪景瑶自作主张把他囚禁起来的。
电光火石间,景白洲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会在秋收大典上,自焚以证他对佛祖的忠诚!”
“什么?”
姜旦瑜猛地抬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景白洲在说什么。
景白洲肯定的点点头,他想起来上一世,某一年的秋季后,景瑶莫名其妙的毁容了。
鬼面公主的名头,就是从那时候来的。
前因后果连起来,不难推测出上一世的真相。
柳尘自焚,景瑶拼命相救,以致她面部被损伤,留下终生疤痕。
景白洲在心里想着,会不会是因为景瑶毁容了,所以柳尘感念到她的心意,才真的坦然面对她的感情。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景白洲这一世,不会眼睁睁看着皇姑姑毁容!
容貌对一个女子来说太重要了。
他还记得上一世,景瑶毁容后闷在公主府至少两年没有外出过。
最后给他往东宫送龙虎符时,脸上还戴着半张面具,可见是十分在意脸上伤疤的。
“他肯定随身带着火油和火石,咱们得在天亮之前找到他!”
姜旦瑜一听这话,脸上表情也严肃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禅房,召来暗卫们,大动作搜查客栈。
“殿下,这样的话,必定会惊动百姓。”春乔提醒着。
“放话,本太子的如意龙簪进城的时候丢失了,怀疑有贼人,为了香客安全,全城盘查!”
“是!”
看着春乔安排暗卫分头行动,姜旦瑜皱眉。
“明日就是秋收大典,如此惊动百姓,只怕皇上那边会不高兴。”
景白洲摇摇头,视线落在晚霞斜阳尽头:“管不了那么多了,我担一顿责骂,也好过……酿成大错。”
“从前倒是不知你与国安长公主如此亲近,你不是说瞧不上她的做派吗?”姜旦瑜有些疑惑。
“人总是会长大的,你不能总用幼时脾性看我,时至今日,也该重新认识我了。”
景白洲负手而立,微微额首,明黄色太子服制穿在身上,多了丝君王威严。
“是啊,长大了,我们早已经不是从前了。”姜旦瑜有些唏嘘。
他自认为是太子身边最亲近的人,只有他与太子是最为契合的,也只有太子能担当他知己的身份。
但是最近,越接触,他就越觉得不对劲,直到刚才听闻太子的话,才猛地顿悟。
记忆中的太子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爱慕的红衣少年,也不在了。
人还是这个人,但让他倾心的一切,都随着时光消逝,无影无踪。
罪魁祸首是奔流中的朝暮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