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蓁蓁不是个磨磨唧唧的性子,陪着聊了两句春花秋月,冬日暮雪,也就提出了正事。
“皇妹今日邀约,怕也不是单纯的吃饭聊闲,有事就直说吧。”
景柔一愣,心底想着,这太子妃果然跟别人说的一样,粗鲁无礼,行事不似女子,她笑了笑说:“皇妹能有什么事呢……”
“哦,太好了,刚巧我还有事,那今日就聊到这里吧,圆子,我们走……”
“……”
景容瞠目结舌,眼看着人真就起身要走了,连忙拦着:“皇嫂且慢!”
“说吧。”苏蓁蓁隐去眼里的嬉笑,转回身又坐下来,瞧瞧,这闺阁小姐们就是无趣,非得逼她用点小手段才肯直说。
景柔脸上一阵尴尬,随后强行脸红,扭扭捏捏说:“柔儿今年已经过了十五,原是不该叨扰皇嫂,但,但我母妃生着病,不好在母妃面前提及婚事……”
“刘嫔的病还没好啊?病都那么重了啊……你想这时候成婚?”
“……”景柔脸上的温婉羞臊神色,瞬间呈龟裂状。
这话就差直接骂她不孝顺外加不知羞耻了,哪有姑娘家母亲病重,自己惦念着成婚的。
圆子捏着大腿,强行把嘴角压下去,悄悄用指尖戳了戳苏蓁蓁的背部,示意她说话别太直白。
苏蓁蓁反应过来,这才恍然大悟,她发誓,她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唠唠家常随口一问。
“咳,是是,你也年纪不小了,该成婚了,确实得尽早寻摸个好驸马。”
“……也,也不是寻摸驸马。”景柔心里都快崩溃了,换做往常,她早就甩袖走人,哪会留着跟这种女人瞎聊,“就是……若是有出色的,还请皇嫂帮着瞧瞧。”
“好说好说,回头我跟太子商量商量,对了,你看中谁了?”苏蓁蓁突然有些八卦,但问出口才觉得这人说不定又得害羞一会儿,只好解释了句:“都是自己人,不用害羞。”
景柔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硬着头皮跟人聊下去:“姜,姜丞相就不错,与,与二哥也亲近,往后就,就还是一家人。”
呵,苏蓁蓁赞许的看着眼前女子,忍不住在心里点头,这人胆子是真大啊,上来就说看中了姜旦瑜。
姜旦瑜那是什么人,皇城第一才子,众家闺阁小姐的梦中情郎。
莫说是太子张口,即便是皇上亲口赐婚,他都不可能会直接应下。
换句话来说,皇上都拿捏不住的人,她一个小小的太子妃能有什么办法,逼急了一个罢官,满朝文武还得去上门请回来。
景柔看人半天不应声,有些急了,拽拽袖子:“皇嫂,皇嫂?皇嫂可是觉得,柔儿,柔儿配不上姜丞相?”
“你觉得呢?”苏蓁蓁没忍住,直接反问了一句,当然,她语气还是极为温柔的,甚至带着点鼓励的目光。
生活太无聊,如果能瞧见一个公主跟姜旦瑜那厮杠上,那多有意思。
许是被人的视线鼓励到了,景柔深呼吸,随后张口回话:“柔儿好歹是一国长公主,学识相貌都不差,所以,所以,还请皇嫂帮忙说说了。”
嘶。
苏蓁蓁倒吸一口冷气,好像有点玩大了,这人的意思是,让她直接上门去做媒?
“皇妹,你冷静一点听我说,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待我回东宫与太子商议过后,再细细打算。”
景柔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没皮没脸的跟人说话,当然不是她没皮没脸,是她被眼前人带着说话,不得不没皮没脸。
“好,那,那就有劳皇嫂了,不管如何,还请皇嫂怜惜柔儿,万望姜丞相能应下这门婚事,柔儿的后半生,也算是有指望了。”
“昂,行,我跟太子商量商量。”苏蓁蓁打着哈哈,这会儿说话倒是敞亮许多。
圆子视线在景柔脸上扫了一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一口一个皇嫂怜惜,哪有这种人,我家小姐是我一个人的,哪就顾得上怜惜你了,还想嫁给姜丞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
午后,景白洲盘腿坐在书房软塌上,面前矮桌上放着热茶,低头一边打瞌睡,一边听春乔说话。
“那个刘子玉果然把钱财都花的差不多了,拿不出来,刘家原本是不想管的,但是城中话本子编造的太过不堪,刘邈也只能从大儿子刘曲的院子里挪了钱财,送回了雅安公主府。”
景白洲低笑一声,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钱拿回来了就行,景珑怎么说?”
春乔脸上也浮现笑容:“公主这次兴许是真的知错了,她把挪走的钱,都送回了国安长公主那里。”
“希望她是真的知错,而不是借着这个向我示好,而后又嚷嚷着要解禁足出府。”
春乔有些感慨,走到桌边添茶:“殿下心里是对公主好的,只是嘴上不说而已,如今形势不明,公主要是解了禁足在外走动,少不得容易被有心人盯上,禁足也是变相保护她。”
“谁保护她了,不就一个妹妹,我才不在意,她都不拿我当哥哥看,总不听话,我也不管她,只要活着就行了。”
景白洲想也没想的就回了一句。
春乔愣了一瞬,想了半天才说:“属下瞧着,您和雅安公主相处的模样,正如皇上和国安长公主。”
“嗯?”景白洲苦笑着摇摇头,叹气:“这么一说,确实有点像,但皇姑姑好歹不害人,也没做什么大错事。”
春乔很快应声:“在皇上眼里,国安长公主做的事,已经是天大的错事了,正如您觉得雅安公主养男宠是天大的错事一样。”
“啧,你怎么回事,今天总在我这儿说景珑的好,怎么,莫非你也想去她府里当小白脸了,本太子派个小轿抬你过去?”
“殿下。”春乔无奈的喊了一声,他才没有要给人当男宠的嗜好,“属下只是想起,公主小时候的模样。”
景白洲点了点额头,嘟囔着:“小时候?”
雕花木窗外,阳光透过他指尖缝隙,撒在矮桌上……
对于童年,他倒是没有旁的什么记忆,景珑比他小一岁多,他四岁的时候,景珑才两岁多,刚学会走路。
穿着奶嬷嬷绣的殷红小袄,咯咯笑着把果子拿给他吃,又或是春日里穿着粉色襦裙,奶团子一样的站在莲池边等着他去摘莲蓬。
当时的景珑是不讨人厌的,甚至他也极为疼爱这个妹妹。
细细想来,景珑并没做过什么大错事,人心也不坏,相反是过于单纯,单纯的让人觉得她有些蠢了。
他是从重生后,才突然对这个妹妹失望的,不过是因为上一世他被人打压之前,景珑毫不犹豫的转身投入晋王麾下。
这在他心里永远是个打不开的结,他能接受景珑怨他恨他,被他连累,却接受不了景珑转身背叛他。
说起来,他也是自私的吧。
倒也不是非要看景珑在他倒台后跟着死去,只是,自己的血亲妹妹,突然毫不犹豫的背叛了,想起来是有些怪她的。
明明他上一世,是把这个妹妹当做最亲的人,最后的背叛却来的太过令人痛心。
“过几日,我会禀明父皇解了景珑的禁足,让她住进东宫来,也方便陈辰料理公主府那群男宠。”
春乔笑呵呵的应了一声:“哎,属下就知道,殿下还是心疼公主的。”
景白洲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没过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夏炎的声音。
“殿下,太子妃来了。”
“进来。”
苏蓁蓁提着宫外的糕点,大大咧咧放在矮桌上,跟着甩飞绣鞋,盘腿坐在软塌上。
景白洲似笑非笑的扫了眼糕点,没说话。
苏蓁蓁嗤笑一声,说:“可别狗眼看人低,这是我回国公府探望的路上买来的,不是偷偷出宫玩儿。”
景白洲这才笑起来,自己掀开食盒,拿起豆沙卷,掰成小块放进嘴里,品着甜味儿。
苏蓁蓁也不啰嗦旁的,一脸兴致勃勃:“嘿,真给你猜对了,那景柔就是想成婚,你猜她想嫁给谁?”
“苏家大表哥?”景白洲想了个人,看人笑而不语,又猜:“苏家二表哥?总不能是林珅吧。”
苏蓁蓁兴奋的一拍桌子,震得糕点碟子都抖了抖,大笑:“姜旦瑜!她想嫁给姜旦瑜!乐死我了,还让我去说媒,我才不敢去,哈,你去吧!”
景白洲惊讶的挑眉,他没想到景柔这么敢想,寻常女子只是梦一梦而已,笑道:“她倒是想的美,旦瑜最厌恶刘家。”
苏蓁蓁摆摆手:“听说刘嫔快病死了,刘嫔一死,她不就跟刘家没什么关系了,反正平日里也没见她跟刘家有来往。”
景白洲摇摇头:“那也不行,说起来还是刘邈的外甥女,她不可能会跟刘家断了关系,除非刘家死绝了,反正,旦瑜应该是不会娶她的。”
苏蓁蓁神秘一笑:“不是应该不会娶,是绝对不会娶!她动作倒是快,一大早赶了马车挡在姜旦瑜下朝的官道上,说是马车坏了要出宫,摆明想假装偶遇蹭蹭马车。”
“然后呢?”景白洲看她说的兴奋,也很给面子的追问着。
苏蓁蓁拍手大笑,说:“然后,然后姜旦瑜那厮索性把马车给了景柔,自己晃悠着回丞相府了,啊哈哈,真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