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华看人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脸上的笑意更浓,挥手喊来小厮。
“去东宫报信,只说成了!”
“是,公子。”
——
皇城街道上多了一群妇女,悲愤的聚集在刘家布庄前,哭喊着求路过的看官做主。
“我前几日在这儿买了布匹,只是让我家孩子披在身上量量尺寸,没一会儿,我家孩子就起了一身的红疹子,痒疼难耐!”
“我家也一样,我买布料给七十岁的老母缝制过年新衣,哎哟,我家老母也是满身红疹子,老人年迈,如何受得住啊!”
“刘掌柜!出来!给我们个说法!”
“呜呜,娘,我还没嫁人,生了一身红疹子,这,这可如何是好,会不会留疤啊!刘贼赚黑心钱,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刘二公子,不,刘贼!还钱!退货!给我们个说法!”
“滚出来,滚出来!”
“……”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东宫,景白洲在屋里站定,架着胳膊让制衣局的人过来替他裁量新春棉袍。
今日阳光不错,冬日暖阳投过门槛,映在金纹狐毛地毯上。
“殿下,您近日似乎又瘦了些,要多注意康健啊。”
剪量的嬷嬷是宫里老嬷嬷了,一脸慈爱的看着太子殿下,忍不住关切的说着。
“是。”景白洲好脾气的应着,笑眯眯的往院子里看。
春乔挎着剑走进来,轻飘飘的说话:“殿下,皇城里有百姓闹事,刘丞相派兵将在大街上驱赶,动静不小。”
“什么事啊?”景白洲假装不知。
“听说是刘家布坊拿坏了的,染了虫的布匹往外售卖,百姓们都染上了恶疾,当街质问,却被刘家都抓进了衙门。”
“身怀冤屈,无故被抓?大胆刘家,天子脚下也敢如此放肆!”景白洲气的跺脚。
剪量嬷嬷收了软尺,也跟着染上怒气:“天下竟然还有这等事,也太过分了些。”
景白洲连忙转身看嬷嬷:“既然已经量完了,也不便多留嬷嬷,嬷嬷还得去乾清殿替父皇裁衣,劳烦嬷嬷跟父皇说一声,本太子要出宫一趟,午后不能去御书房行走了。”
“啊,殿下尽管放心,老奴自当传话!”嬷嬷带着箱子告退了。
等人走了之后,景白洲才笑倒在软塌上,半晌支着身子爬起来。
“春乔,酒楼那边,天华表哥都安排好了吗?一会儿等我带着御林军过去,他们也得碰巧赶过来,到时候才热闹!”
“殿下,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就等您过去替百姓主持公道呢!”春乔回答。
“很好!更衣!”
景白洲语调欢快,翻身下了软塌,把身上的红装脱掉,换上了明黄色的太子锦袍。
“对了,去请御林军副统领蒋天正,与我一起出宫,必须得是蒋天正。”
“好。”
一行人赶到皇城府衙门前的时候,外面已经被百姓们堵得水泄不通了。
景白洲被春乔扶着下马车,看到这场景,在心里笑的欢快。
刘邈不是个傻的,不想着安抚百姓,而派兵打压,这事儿肯定不是刘邈派人做的。
民为水,商业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刘阳可能是病糊涂了,一出事就急急忙忙想息事宁人,可这法子选错了,他当街给百姓们跪下认错都比派兵打压强。
这一出手,就算背后的亲爹刘邈浑然不知此事,这会儿也躲不过了。
蒋天正看着人群里的百姓们,有的以纱帘遮面,偶尔能看见露出手腕的红疹,目光沉沉,他一贯爱民如子,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
与此同时,姜丞相府里。
姜旦瑜正准备整理仪容,去府衙瞧瞧热闹,却听后院的人急急忙忙来禀报,说是燕王染疾了!
景容的腿伤已经好了,但是最近天凉,他就懒得出屋子,每天躲在铺的软和和的软塌上玩儿。
或看书或下棋,无聊了就喊几个小丫鬟过来逗一逗。
这一逗不要紧,小丫鬟们倒是起了些别的心思,做起了燕王侍妾的打算。
有了这个打算,小丫鬟们都心照不宣的开始绣信物,有的绣手帕,有的绣香囊,整天往景容院子里送。
景容只当是闲趣,有人送东西来,就拿着把玩一会儿,评头论足的挖苦一番,只当玩乐。
他跟那死鱼也好多天没见面了,原本只等着王府修缮好就搬走,没想到会在今天又见面。
姜旦瑜赶到小院子里的时候,景容正在里面发火骂人。
“你个贱蹄子,我都说了你的帕子绣的最丑,还要买布料绣香囊送来,买就买,还偏偏买刘家的!啊,痒死了!”
“啊啊啊,你们都滚出去,找医师来啊,愣着干什么,不用你们替我挠痒痒!滚开!”
“……”
姜旦瑜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连忙踹开门走进去。
入眼,软塌上的小团子衣衫褪的只剩纯白里衣,平躺在软塌下左扭右扭,周围还跪着一群小丫鬟,哭唧唧的求饶。
姜旦瑜脸都黑了,冷声:“都滚出去,府里是没事做吗?日日围着燕王做什么!”
送什么帕子香囊,这小孩本来就难养,这次不巧又中毒虫了。
好在景白洲选的这毒虫,并不会传染,得病也只咬一个人。
“死鱼,找医师啊,痒死了,我脸上是不是也出疹子了,你拿镜子来,让我看看,会不会毁容啊。”
“都这个时候了,殿下就别担心容貌了,这毒虫不难治,咱们去找太子殿下就行。”
东宫的计谋,姜旦瑜都是清楚的,寻常医师根本没用,得去找太子拿解药,但景容并不知道这些。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我二哥,啊,痒死了,你给我挠挠。”
“……”
姜旦瑜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先走上前,看人翻身坐起来,乖乖弓着腰等他挠痒痒,无奈叹气,伸手探进里衣里,挠着背上。
没敢用指甲挠,只用指肚摩擦着。
“上面一点。”
“左边左边。”
“不对,右边右边!”
“……”
“我带你去找太子吧,他正在府衙里,他有解药。”姜旦瑜无奈收回手,站起身。
“行行行,只要能不痒,怎么着都行,哎哟,该死的翠翠,往后再也不许她绣东西了,坑我。”
景容眼泪丝丝,又倒在软塌上左扭右扭,穿着白袜的脚在软塌上蹬来蹬去,像只大型蚕宝宝。
姜旦瑜看了一眼,只觉得好笑,这副模样是穿不上衣裳了,他干脆找了一床厚被子,把人整个裹起来,打横抱在怀里,一同上马车往府衙去。
“该死的刘二王八,布料坏了还卖,挣什么黑心钱,害人精,个死王八,刘家一家全是死王八,臭王八,哎,你手别停啊。”
马车上,景容缩在人怀里还扭来扭去,憋的脸红,一边咒骂刘家人,一边还不停催促着让人替他挠痒痒。
姜旦瑜听得语塞,只能顺从的把手从锦被里探进去,隔着里衣挠痒痒。
“我二哥在府衙,肯定是替百姓伸冤,我也得下车去告告状,该死的刘家人,谋害我就是谋害皇室子弟,臭不要脸的玩意儿。”
“……”姜旦瑜手顿了顿,“殿下没穿棉衣。”
“就裹被子进去,必要时候被子一甩,让二哥瞧瞧我身上的疹子,哼!治那刘二王八一个死罪!”
“……”
马车一路飞快到了府衙,景容裹着被子,被姜旦瑜揽着一蹦一跳的朝衙门里面走。
姜丞相府的小厮们在周围开路,百姓们诧异的看着姜丞相和他身旁的不明物体。
景容原本只露个眼睛,这会儿被打量的烦了,索性伸头出来,嚎了一嗓子。
“都瞧瞧,本王也被刘家只知道赚钱的死王八害了!一身疹子,眼瞧着要痒的一命呜呼了!”
嚯!
周围百姓们顿时心底的怨怼达到顶峰,有机灵的人当即喊:“刘家谋害燕王爷,罪加一等!”
“谋害亲王,罪加一等!”
景白洲等人正在衙门高堂上坐着,刚听完百姓们的哭诉,还没来的及审判,刘丞相也被匆匆喊来,一脸懵的听到现在。
他还没来得及辩解,把愿意赔钱的话说出去,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染了病的燕王!
景容在姜旦瑜的护送下,到了公堂上,红着眼圈,一见到他二哥就扯着嗓子嗷嗷哭。
“二哥,二哥,你皇弟要被刘家臭王八害死了,你还不治他们死罪,呜呜,痒死了。”
景白洲一脸尴尬,看着裹成蚕蛹状的景容扑跪在他腿边,连忙把人扶起来,又让春乔搬来椅子,让景容坐好。
“怎么了?你也摸了刘家布料?”
景容气鼓鼓的一抹眼泪,站起身把被子甩开,撸起衣袖,露出白生生的胳膊。
胳膊上已经浮现一层红疹子,众人都能瞧见,刘邈都不忍直视,臊的一张老脸通红,疯狂在脑子里想着对策。
外面围着的百姓一看见,瞬间激动起来。
“太子殿下,就是这种红疹子,一模一样!先前恐在殿下面前失仪,我们都不敢露出来给您细瞧!”
“太子殿下,燕王也无辜被害,若是刘丞相要拿我们这些庶民以闹事治罪,您问问他敢不敢治燕王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