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几个人正说着话,那边华安殿门外,春乔脸上带着丝急切进来了。
“殿下。”皇上在这里坐着,春乔没敢多说,只弯腰抱拳喊了一声。
景白洲一看春乔的脸色,就知道是出事了,连忙站起身:“父皇,肃娘娘,儿臣先告退了。”
“去吧。”景万重没在意的摆摆手,给身旁的人夹菜。
刚一走出华安殿,景白洲就朝春乔看了一眼,对方往前凑了凑,小声说话。
“殿下,苏二公子差人来报,存放布料的货仓里,被人投了一窝虱虫,已经染了布料,亏损将近一万两。”
景白洲脚步微顿,冷声:“刘阳干的?”
“殿下怎么知道!”春乔连忙点头,“苏二公子第一时间去查清原由,看管货仓老家奴的侄儿,嗜酒如命,被刘家的人收买了,借着给老家奴送饭,往货仓里动手脚,人已经捉到了!”
“好得很,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敢作恶。”景白洲脚步不停,朝东宫走。
春乔一路跟在身旁,低声问着:“殿下,苏二公子不好动手,让您拿主意。”
“你让我想想,先回宫再说。”
“是!”
东宫,海棠居院子里。
景白洲站在海棠花墙下,看着满墙枯枝,思索了很久,才转身看春乔等人。
“染了虫的布料,全都就地焚烧,所有接触过布料的人,沐浴更衣,不要再把虫染到别处了。”
春乔应声:“殿下放心,出事之后,苏二公子已经督促众人这样做了。”
景白洲点点头,又说:“他会玩阴招,我未必不会,他放虱虫,我就放比他更厉害的东西,火烧不尽的那种,往后刘家布庄,再无一人敢买!”
“啊,殿下,这样会伤到城中无辜百姓吧?”夏炎心直口快,说话向来没顾忌,但也并没有指责太子的意思。
景白洲解释着:“自然是有解药的,等个两三日,我就会让城中医馆往外放除虫的药包。”
等夏炎领命出宫去找凌芳姑姑要虫卵之后,景白洲才又看春乔,眼里多了些晦暗。
“殿下,您有吩咐就直说,属下没有夏炎那般软的心肠,万事只以殿下和东宫为先。”春乔站近了些,侧耳细听。
景白洲思索了一阵,才说话:“刘阳手里还有几家酒楼饭馆,他恨我入骨,害我一次不成,一定会害第二次,既然如此,不如咱们先动手。”
反正刘家的商业,早晚都是要除尽的。
“殿下有什么妙计?”春乔认同的追问着。
“……”
——
尽欢酒楼,刘阳手里最大的饭馆客栈,夜幕将至,客栈众人聚在后院议事。
其中一个领头的男人说了些什么之后,几个厨子脸上都闪过怨气。
“朱掌柜,咱们这些人追随公子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月钱一降再降,现如今我等招牌大厨的月钱,还不如旁人酒楼一副手得的多。”
“是啊是啊,周大刀说的不错,我们这些人也得养家糊口,都是一大家子人得养活呢!”
“月钱才不过十两银子,这,这如何使得!”
“朱掌柜,你去同公子再说说吧,再说说。”
“是啊!”
“……”
“住嘴!”朱掌柜把手里的算盘猛地拍在后院磨盘上,冷眼看了众人一圈:“如今相府有难处,你们不是不知道,往日风光时,公子丝毫不曾亏欠过你们,能同甘却不能共苦吗?”
人群里,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往日也不曾同甘……”
朱掌柜冷哼一声:“就这么定下了,有谁不服,亲自去找公子说,再不然,收拾行囊另谋他处去,我们这儿庙小,瞧瞧皇城还有哪家能留各位大能吧!”
“啊,这!”
“唉!”
朱掌柜说完拂袖走人,只留下一院子的厨子洒扫小厮们唉声叹气。
“周大刀,您想想门路啊,我们等人,都愿意跟着您干,哪怕咱们另起锅灶呢,都比在这儿拿十两银子好啊!”
“对,对,咱们还有周大刀!”
周大刀原名周亮,年过三十,自小就子承父业,十几岁就凭拿手菜,名震皇城,当初是被刘阳亲自请来的,如今形势不好,也被冷落了。
周亮叹了口气,朝众人拱手:“如今情势,众位暂且先忍忍吧!别无他法。”
——
二日后,入夜。
苏天华还没歇下,而是等在院子里,他一早就叫人留意那边酒楼的动静,也知道了最近刘阳苛待后厨的事情。
旁的人跑了散了都无所谓,他已经眼馋刘阳手下这个外号周大刀的名厨许久了,几次三番去求,周大刀都不理会他。
但今日傍晚时分,周大刀却叫人送来了拜帖!
“公子,人来了!”
“啊,快,快请进来!”苏天华猛地站起身,往门口迎去。
两人见面,互相谦让一番之后,才在院中茶桌旁坐下,有侍女在一旁掌灯添茶。
“早就听闻周师傅技艺不凡,苏某也早有结识的心思,只是从前都不巧,今日才能得见,也算苏某有幸了。”
苏天华说话很是客气,刘阳的酒楼生意火热,每年大肆敛财,其中有一半老主顾都是奔着眼前这位周大刀来的。
时至今日,周亮也不拿乔了,拱手回话:“还未告罪,从前种种不便细说了,还请苏二公子饶恕在下不敬。”
苏天华知道这是在说之前他去登门拜访,好几次都被拒之门外的事情,浅浅一笑。
“大丈夫心胸宽广,如此小事,周师傅不必挂怀。”
周亮眼里闪过一抹赞赏,看向月下彬彬有礼的人,不由得悲从心来,若是当初没有跟错主子,如今也不会受辱至此。
苏天华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等对方开口了,他得先给台阶,抬手亲自替人倒茶。
“久闻周师傅得刘二重视,可我苏某也有求贤若渴之心,如今刘家形势,想必周师傅心里也有计较,君子仁义若是用在此时,不可取啊。”
这是在说,他明白周亮是忠义之人,不会轻易投在他这里,但也得看看形势,活命糊口要紧。
周亮顺势点头,接过茶盏,叹气:“刘二公子于我有知遇之恩,但如今实在欺人太甚,苏二公子可知如今的月钱,唉,说起来没脸,大丈夫岂能把钱财看的太重。”
“哎,这话不对,咱们出来甘愿居人之下,听人差遣,不就是为了得金银之物养家糊口嘛,苏某实在是能体会周师傅的心情。”
苏天华言之凿凿,语气极为真挚。
周亮脸上闪过动容之色,接连点头:“有苏二公子这话,那我就直说了,月钱,不足十两!”
“啊!”苏天华故作大惊,又问:“十两?此话当真?我楼内三甲帮厨之众,月钱银子都拿十五两了。”
周亮闻言更是重重叹气,语气饱含屈辱:“果然,我等,还不如您麾下一三甲帮厨。”
苏天华义愤填膺,拍桌而起:“那刘二欺人太甚,以周师傅之才能,我出月钱百两仍嫌不够,他怎么敢拿区区十两银子来辱人!”
“唉,不提也罢,若不是被逼无奈,周某也不愿做背主弃信之事,实乃无奈之举,还望……苏掌柜收纳。”
苏天华背对茶桌站着,嘴角划过笑意,语气却凝重:“不是苏某不想收,实在是不敢。”
周亮一听这话就急了,他还以为能顺利到新主家上任,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会儿苏天华一句不敢,把他听愣了。
“啊,苏掌柜,这,这话从何说起?”
苏天华转身,坐回茶桌上,心里记起不久前东宫来人传的话,已经知道该怎么说了。
“周师傅在那刘二手下做事已久,应该知道那人的手段之狠毒,宁愿毁了都不会便宜他人,周师傅若是贸然弃他,苏某倒是无虑,只怕那刘二会狗急跳墙,对你家中妇幼亲眷下手。”
“啊。”周亮后背发凉,经人提醒才想到这一茬。
苏天华一脸不忍,缓缓说话:“若是得周师傅,却要害周师傅一家老小被害,苏某宁愿不得师傅相助啊,唉。”
“苏二公子,真乃仁义之辈也!”周亮心里的动容更甚。
寥寥几句闲谈,在周亮心里,刘阳已经是龌龊小人,而苏天华才是正义使者了。
苏天华摇摇头,摆手推辞:“不过是衷心直言,周师傅过誉了。”
两人对话算是到了僵持的时候,周亮满心苦楚不知道该怎么办,苏天华却如老僧坐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果然,没多久,周亮就先说话了。
“苏掌柜是不是心里有了谋划?也别怪周某人乱猜,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若是苏掌柜此番能搭救一二,周某日后一定忠心效力!”
终于说到正题了!
苏天华按捺住心底的激动,语气平坦:“谋划谈不上,只是能出个让刘二主动厌弃周师傅的法子,但这法子,还是不说了吧。”
“啊,苏掌柜但说无妨,成与不成,周某自有思量!”周亮满脸都是真诚发问的模样。
“好!”苏天华站起身,踱步一圈后,挥退侍女,这才俯身在周亮耳边说话。
“……”
“啊,这个法子,这,这。”
周亮也不傻,知道这个法子对刘阳是重伤,乃至杀头的罪名,却对眼前的苏二公子有大益,也明白了自己至多就是一枚棋子。
但,形式所致,他既然要背弃旧主,选择新主,替新主效力也是应当的。
所以,周亮虽然心中有无尽的悲戚无奈,但思索一番后,还是点头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