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倒是胆量不小。
公明逸听出话里的不屑,也不在意:“实不相瞒,东疆如今被南越的人盯住了,家乡困顿,我才被逼无奈来到北安,只求能在北安有个立足之地,愿意替殿下效犬马之劳。”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再者说,你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又或是,能让我感兴趣的筹码?”
景白洲脸上的笑意收了些,送上门来突然示好的,大多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不知道这人有什么目的。
这话说出去,屋里安静了片刻,公明逸对眼前这人的直率坦荡,多了层新的认知。
传言说北安太子是个无脑草包,眼下看来,好像跟传言大相径庭啊。
看来要拿出些真东西了。
“听闻殿下在寻两位药材?还真是巧了,日前,碰巧有世家的人献于我,如若不弃,我愿拱手奉上!”
景白洲放在桌下腿边的手,猛地攥成拳,脸上却不动声色:“哦,不过是随便找找,也不怎么急用。”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他眼里的期盼,公明逸哪会看不出来,心里也安定了几分,看来自己没赌错。
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从赌场和青楼能最快瞧出来。
他来到皇城之后,先是在赌场大肆挥金十天,又带着结识到的世家公子们去最大的青楼玩了半个月。
其中有个世家弟子,身上的钱都赌光了,竟然偷来家中老祖宗留下的珍稀宝贝给他送来了。
说是要拿宝贝火莲心换银子,还提了一句,这是连太子殿下都眼巴巴想要的东西,他们家里人都说从未听过,实则是舍不得拿出来。
公明逸不缺钱,一听是北安太子想要的东西,就留了个心思,用钱把火莲心给换过来了。
随后他又差人去细细打听,得知太子还提到了九游仙草。
东宫的人去问询火莲心和九游仙草,皇城世家那些老狐狸们自然是说没有听过。
但公明逸用‘至交好兄弟’的名头,从那些世家小狐狸身上下手,很快就打听到了九游仙草的下落,并不费力也拿到手了。
没想到这会儿竟然真能用上,不枉他费心得来这两件宝贝。
“哦,既然殿下不需要,那就罢了。”他不急不慢的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两口。
景白洲在心里急的骂娘,半晌才咬牙:“好,我要了,什么条件?”
公明逸笑的爽朗,回话:“没有条件,只想跟随太子左右,任凭差遣,另外……皇城里,殿下的生意,可否让我也掺和一些?”
景白洲没说话,只朝人盯了一眼。
“自然不是白得殿下的财物,我愿意先给出十万两银票,只当是入了一股,往后殿下每年的红利,分我四成,可好?”
嚯!
这人好大的口气!
“张口就是四成,阁下当我是傻子不成?”景白洲沉了脸。
公明逸眼里的兴味划过,语气却是局促不安的:“殿下误会了,这,也是不了解殿下的铺业有多少,那依殿下看?”
“火莲心和九游仙草都送来,我许你两成,再无商量!”
景白洲声线坚决,要不是看在这两味药能救黎昱的份儿上,给一成,他都嫌肉疼。
公明逸心里美滋滋,但表面上:“唉,两成啊,殿下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也不知道一年能不能分得十万两……”
景白洲哪能听不出这句试探,冷笑:“只多不少。”
公明逸当即应声:“就依殿下所言,爽快!”
谈好了今晚之前把东西送到宇轩楼,景白洲才看着人起身离开。
心里憋闷极了,这算是栽了个跟头,要不是为了黎昱的命……
罢了,性命大过天,一些银钱,不算什么。
——
日落之前,景白洲一直都在宇轩楼等着,那人果然如约送来了火莲心和九游仙草。
他知道这些东西规矩甚多,没敢私自打开看,而是喊来了凌芳姑姑。
凌芳姑姑果然说还好没有私自打开,九游仙草是用千年玄冰保存着的,见风就枯。
景白洲站在一边,屏气看着凌芳姑姑先用一瓶药水从箱口倒进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敢小心翼翼的打开验货。
“果然!正是此物!”凌芳姑姑一向严肃的脸色,也有了些笑意。
这种宝贝,寻常人家几辈子都瞧不见,景白洲也算是开眼了。
箱子里,有一层染了药水的淡黄色玄冰,正中的冰层里,才是根叶翠绿的九游仙草!
草叶莹润油绿,隐隐散着莹白光芒,打开后,满室清香!
另一边用特制铁盒装着的,就是火莲心。
凌芳姑姑先小心探指在铁盒底部的小孔附近试了试,满意的点点头,随后才取出一副手套戴好。
“躲远一些,尘封多年,恐有岩浆喷溅出来。”她沉声说着。
景白洲连忙后退两步,扯出衣袖挡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过去。
铁盒开启,果然如凌芳姑姑所言,七八颗炙热的火星子当即蹦了出来。
景白洲站的还不够远,衣袖上被灼出一个小黑洞,焦糊味儿弥漫。
铁盒里面似乎还镶嵌了一层黑乎乎的特殊材质,内里是一颗火丹,炙热,散发着橙色光芒。
“师傅,现在是不是能着手开始试药了?别的药材,我都已经派人找齐了!”
景白洲声线有些激动,眸子亮晶晶的看着那边桌前的妇人。
钟凌芳点头,只是声线夹杂着叹息:“三日后,开始往地宫送人吧,一个月送三批,每次不少于三十人。”
她最近已经按照黎昱体内的蛊毒,制出了相似的出来,具体还要在活人身上,一点点的试。
景白洲眼里有些疯狂,笑的温柔:“好,每月百人,我会让秋逐送进药王地宫!”
“你……”钟凌芳没说下去,只叹气一声。
景白洲知道,这是凌芳姑姑有些不忍,但他一定要黎昱活着,不管要背多少人命,他都一人担着!
“师傅,徒儿求您了,您放心,送去的人,一定都是大奸大恶之人,师傅不必心软,徒儿也不会滥杀无辜。”
钟凌芳没有应声,只捧着两个盒子进了内室。
景白洲没有多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动身回了东宫。
内室里,钟凌芳坐在桌前,指尖不自觉点着桌面。
“皇城里哪来那么多大奸大恶之人,你也知我心软,不外乎是在逼我尽快制出解药,罢了,我药王谷欠你苏家的。”
“自当竭尽全力就是了。”
——
回东宫的路上,景白洲支着下巴,趴在马车里的矮桌上,神色晦暗。
“殿下,出什么事了?”
春乔有些忐忑,从酒楼出来的时候,太子瞪了他一眼,他颇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算了,也不怪你办事不利,只能说那公明逸比你有本事。”景白洲把脑海中对凌芳姑姑的愧疚都甩开,回应着春乔的话。
春乔有些懊恼:“属下明明已经派出去好几波不同的人打探了,怎么还会被世家的人认出来。”
“皇城就这么大,有什么事能瞒得住呢,公明逸这人倒是深藏不漏,找人查查底细吧,若是单纯富商还好,就怕不知道是哪边的人,防不胜防。”
春乔点头应下,随后才嘟囔:“殿下为了练长生不老药也太豁得出去了,二成红利都让给他……”
“药,是一定要练的,就算倾其所有,也得练,你不懂,我什么都不怕。”
景白洲抿唇,把下半句吞进肚子里。
他什么都不怕,只怕那人命在旦夕,一去不返。
——
原本以为直到围猎之前,都能过几天安稳日子了,没想到那刘阳却越想越气,做出狗急跳墙的事情来。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景白洲没在东宫,而是在华安殿陪着肃妃和皇上用午膳。
肃妃的身孕已经有三个多月了,棉衣厚重,暂且还没显怀。
“再过八九日,就要出发去千里峰了,各处可打点妥当了?”景万重把汤勺放下,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嘴。
景白洲也连忙放下筷子回话:“都安排好了,父皇可宽心。”
“好,太子长大了,越来越能替朕分忧了。”景万重龙心大悦,满脸期待的又把视线落在肃妃肚子上。
肃妃嗔怪的瞪了一眼:“皇上,您这一天得看许多次,没什么变化呢,还有将近七个月才出生。”
景白洲笑着插话:“肃娘娘,您这一胎不止是父皇挂心,儿臣也无比期待,满心盼望呢。”
景万重先是跟着笑起来,但又想起了什么,皱眉:“围猎一去,少说七八天,爱妃留在宫里,可要好好养着。”
这话的意思,几个人都能听明白。
宫里女人多,是非也多,虽然这一胎并没昭告众人,但太医院每天来华安殿请平安脉,留安胎药,宫里又有哪家不知呢。
景白洲想了想,张口:“父皇,肃娘娘先前夸过东宫的厨子做菜还可入口,不如这样,让东宫的厨子来华安殿伺候一段时间,儿臣这一离宫,东宫的食材可不经放,不如也让人每日按时送来华安殿吧。”
这话的意思是,所有吃食都不用宫里御膳房的,只从东宫拿最新鲜的食材,直接送到东宫的厨子手里,在华安殿烹制了。
每一步都不假他人之手。
“也好。”景万重欣慰的点点头,觉得太子安排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