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阳被这一巴掌打蒙了,脑子也冷静了些,只是依旧咬牙:“爹,这口气,实难下咽!”
“眼下太子正得势,没有人能压制他一头,这口气咽不下也得咽,咱们能做的只有等。”刘邈摸了摸胡须,一脸阴狠。
“爹,等?等什么?”刘阳有些不太明白。
“糊涂,与你商谋不亚于对牛弹琴,罢了,你忙你的去吧!这次亏损了这么多钱,尽早赚回来,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刘邈头疼的摆了摆手,怎么他生的这两个儿子,没有一个能主事的,全是废物!
门外,有小厮捧着糕点盒过来了。
“老爷,这是梁王妃让人送来的,说您素日爱食鱼露羹,梁王妃一片孝心呢。”
刘邈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一抬下巴,露出些笑模样:“拿进来吧。”
梁王妃说的就是刘家三小姐,嫁给梁王景龙升的那位,素来胆小,在梁王府也不能当家做主。
所以这次刘家缺钱财,刘邈压根儿就没往这个三姑娘那边打主意。
刘邈看着桌上的汤羹,嘶了一声,自家女儿的性子他最了解,这个时候派人送鱼露羹……
不,是梁王!
可梁王派人送鱼露羹来,所谓何意?
——
五日后,出宫的马车上。
景白洲手里揣着个暖炉,春乔也没骑马,一同坐在马车里说话。
“殿下,刘阳气病了,在床上躺了两天,昨日拖着病体去求之前他推掉的那些商铺老板,想重新恢复合作,吃了闭门羹,听说还有一家性子强硬的,几乎当街指着他鼻子骂,可是场好戏。”
春乔一边倒着热腾腾的香茗,一边语调轻松的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景白洲指尖冻得发红,抱着暖炉搓了搓才说话:“他倒是想的好啊,用不上人家的时候,一脚踢开,现在急需生意了,又上门去求,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
春乔点头:“谁说不是呢,现在皇城里的各商铺老板们,都心里明镜似的,做生意就看诚信仁义四个字,刘阳的名声算是败光了。”
“随他如何,这次不费吹灰之力就收了几个旺铺和大酒楼,我还是高兴的,今天肯定热闹。”
景白洲闷在东宫好几天了,听说苏天华接手的大酒楼,改名换姓重新开张,特地出宫来凑凑热闹。
“苏二公子还等着您剪彩呢。”春乔笑着把茶水递过去。
景白洲接过来,啜了一口,转头看车窗外,天气愈发阴寒了。
不知道那个人好不好,现在在什么地方。
马车一路朝喜迎酒楼驶去,街道某个小巷子里,一伙人正目光沉沉的注视着挂有东宫旗帜的马车。
“回去告诉公子,人来了。”
“走!”
一伙人转身离去,低调的褐色衣袍下,随着步伐走动,隐隐能看见内里色彩鲜艳的异域服饰。
不像是北安人的打扮。
喜迎酒楼。
门前人来人往,热闹非常,地上的红毯一路铺到了街上,炮竹碎屑和滚滚火药白烟还在空中弥漫着。
门前红灯笼和七彩绸带,竞相交错,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
请来的乐坊班子正在一边敲敲打打,酒楼大堂里都坐满了宾客。
景白洲一路往里面走,不少人都认出他来了,纷纷行礼,应付了一路,才被苏天华引上了二楼厢房里。
两人在茶桌前坐下,苏天华笑容满面,显然他经商的最终目标,就是打败刘阳。
现在虽然目标还未达成,刘阳没有彻底完蛋,但总算是大挫一顿,苏天华最近一段时间,都是高兴咧嘴状态。
“大表哥怎么样了?”景白洲没有问酒楼的事情,头一句先关心苏文斌。
苏天华连忙回话:“大哥和林小侯爷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问过了钟婆婆之后,才让他们回了西北军营,现在刘曲不在军营里,大哥他们也能安生一段日子。”
听见苏天华这样说,景白洲也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有犹豫的点点头:“过几日我会求父皇给他们升职,趁刘曲不在,把他在军中的势力彻底打散。”
“啊,能如此是最好的!”苏天华眉开眼笑,自家大哥升职,那是无尽荣耀。
景白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集市,来往百姓不少,皱眉:“剪彩还是你去吧,人多,我出面不方便。”
苏天华也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应声:“好,那殿下在这里休息,我让他们上一桌招牌菜,你尝尝。”
“好。”景白洲回头笑了笑。
这一世能有苏家的兄弟们助力,他轻松很多,挡了许多麻烦事。
苏天华离开之后,一直站在一旁的春乔才走上前,把桌上的点心端起来看了看。
“这酒楼的东西看起来还真有意思,不比宫里吃食差。”
景白洲站在窗边,负手而立,没有回头的说了一句:“宫里的东西才是最无趣的。”
春乔一愣,把盘子放下,叹了口气:“殿下,您的身份无比贵重,是旁人几辈子都求不来的。”
春乔自小是跟太子一同长大的,跟冬凌他们不一样,他不是长成后才选来东宫的侍卫,自然比别的人更明白太子心里在想什么。
事实上,春乔也确实没猜错。
“若我不是太子,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公子,此时此刻,不,或者我从一开始,就能……”
就能随着那人远行,不必死守着皇城。
“殿下。”春乔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有人于深山砍柴打猎,清贫却自由如风。
有人于深宫锦衣玉食,富贵却郁郁寡欢。
皆由命数。
“砰砰。”突然传来敲门声,却没有人说话。
景白洲猛地转身,跟春乔对视一眼,春乔左手抚上腰间佩剑,谨慎的朝门边靠近。
他们觉得不会有人敢光天化日在酒楼行凶,因此就没有带侍卫们上楼,只有春乔一人随身护着。
景白洲没动作,只站在窗边看着门口位置。
春乔把门拽开,警惕的看向来人,入眼却愣住了。
这就是传闻中异域富商?
站在最前面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笑容明亮,穿着花纹绚丽的古怪袍子,头发编成小辫束在脑后,发梢尾端坠着殷红的八宝璎珞。
身后跟着的三五随从,也都是身着异域服饰,脸上不苟言笑,一眼就能看出是练家子。
景白洲挑眉,依旧站在窗边没有动作,只盯着门外的人看。
这人气质不俗,眉眼隐隐有些张扬跋扈的味道,浑身都是混不吝的富贵气息。
那边的公明逸也在打量传闻中的北安太子,眼里闪过惊艳,这种姿色的男子,他从未见过,比女子还妖娆几分,却又让人不觉得女气。
“来者何人?”春乔冷声问着。
公明逸低低笑了两声,随后才用不大不小的声量说话:“怎么,太子敢用我的名头行事,却不认得我吗?”
景白洲也猜出了来人身份,这会儿算是验证了心中的猜想,他倒是没想到寻常富商敢往他面前凑,看这意思还要兴师问罪似的。
春乔也听出话里的不客气,当即就要拔刀:“尔等放肆!”
“春乔!迎人进来说话。”景白洲喊了一声。
春乔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收了刀,心不甘情不愿道:“公子,请。”
还好,这人只自己进来了,随从等人都守在外面,春乔心下稍安,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守在茶桌前,抬手给两人倒茶。
“想必阁下就是出手阔绰的异域富商?这是从哪来啊。”景白洲不动声色的问着。
公明逸没回话,端起茶水不急不慢吹了两下,只朝旁边的春乔瞥了一眼。
景白洲垂眸思索,身后就是集市,人来人往的,他就不信这人敢在北安皇城,谋害他这个太子。
更何况,他如今的轻功,轻易也不会吃亏。
“春乔,你去厨房交代一声,桂花粥别放太多糖,最近不想吃甜腻的。”
“殿下……”春乔自然是能看出这是要他避开,但留太子一个人在这里,他有些不放心。
景白洲没有多说,只朝人点头:“去吧。”
“……是。”春乔朝着陌生小辫子威慑的瞪了一眼,随后才转身出去了。
公明逸原本的计划是,以被冒名之由,讹这小太子一笔,但现在看到人,他突然改主意了。
“在下东疆人士,公明逸,拜见太子殿下。”
景白洲一愣,刚刚还拽的二五八万,一副兴师问罪模样,这会儿怎么突然变脸了,甚至还起身跪地朝他行礼。
“起来吧。”他扬了扬手,看人又坐好了之后,才接着问:“来找本太子所为何事?”
公明逸眨了眨眼,语气有些委屈:“殿下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就做了这一手,唉,这让我往后还怎么在皇城做生意啊,谁都防着异域富商是骗子。”
景白洲:“……”这语气里带了点撒娇?是他耳朵听错了吗?
“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公明逸露出一张笑脸,又抱拳拱手:“殿下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公明逸有心想跟殿下一起谋利,殿下吃肉,给我留口汤就行。”
皇城富庶,他刚来不久,要是能攀上太子这条高枝,那不就事半功倍了。
“呵,你倒是敢说。”景白洲笑了,这世上还有人敢贸然跑到他面前,提出要跟他一起做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