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言语颠倒,但众人也算是听明白了。
姜旦瑜先朝皇上拱手,随后才说话:“皇上,方才兵将们去寻梁王时,确实在山谷里发现一个穿着太子蟒袍的男子尸身,剑伤而亡。”
皇家围猎场,有人穿着跟太子一模一样的衣裳,被杀了。
形势扑朔离迷,这一下午,看来是发生了不少事。
景万重烦躁的摸了摸脑门,抬眼看人:“姜旦瑜,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臣不敢说。”姜旦瑜弯腰回话。
“说。”
姜旦瑜抿了抿嘴,随后才张口:“皇上,有人想暗害太子,使出一招以假乱真,想趁侍卫们混乱之际,杀太子。”
“不可能!”景万重猛地站起身,虽然他心里也有猜测,但被说出来,他还是接受不了,“不可能,朕就只剩下这几个儿子了。”
“皇上,这一次,太子侥幸活下来了,唉,往后太子的安危,未可知啊。”姜旦瑜语调慢条斯理,忧心忡忡。
景万重转身,往梁王的帐篷方向看了几眼,那边的景陌尘垂眸,嘴角隐秘的勾了勾。
景望一脸不高兴,红着眼眶:“二哥贵为太子都要时刻提防有人索命,父皇,儿臣害怕。”
“把这民妇带下去吧。”
景万重脸色有些悲戚,很多事他不愿深想,但事情总朝他不想看见的方向发展。
梁王受伤正在昏迷中,那边的监数官来报羽箭数量了。
“皇上,微臣统计好了诸位王爷和大人们的围猎数量。”
“念。”景万重都没什么心思听,但还是要判出来个第一名。
姜旦瑜嘴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
“第一名,梁王殿下,四十二支羽箭,第二名,太子殿下,三十九支羽箭,第三名……”
那边还没念完,景万重就摔了手里的茶盏,暴怒而起。
“放肆,放肆!来人,拖下去,斩了!狗东西!”
那人当即就慌了,连声求饶:“皇上,皇上饶命啊,皇上——”
姜旦瑜浅浅一笑:“梁王入林不过一个时辰就失踪了,竟还能猎得比太子殿下更多的猎物,当真奇迹。”
“够了,朕累了……”景万重的身躯一瞬间像是老了好几岁。
姜旦瑜从高台上往景白洲帐篷里走的时候,碰巧遇见淑皇后和德妃两人,德妃脸上挂着笑,也没搭理他。
他驻足,听着身后的动静。
“皇上,咱们升儿身子无碍了,您可放心——啊!”
“皇上,您为何要打臣妾啊!”
“……”
——
入夜,景白洲的帐篷里倒是热闹,忙碌了一天,众人总算是能好好吃顿热汤饭了,有景陌尘在场,自然还是素食。
“二哥,你别动,我帮你剥紫芋。”景望指尖白皙,嫩如青葱。
几人面前的矮桌上,放着热腾腾的菇子粥,还有一大盘蒸出来的小紫芋,配上一碟子蜜汁,蘸着吃,十分香甜可口。
“这不是宫里的人做的吧。”景白洲笑着应声。
景陌尘看着姜旦瑜盛粥的动作,解释:“午后闲来无事,带着七弟在山头闲逛,碰见几个山民采紫芋,买来一些,入乡随俗,自然要吃些时令东西。”
“你们倒是悠闲,一下午都在陪着山民挖紫芋?”景白洲低头喝粥,随口问着。
“是啊,当惯了山野闲人,这段时间待在皇城里还真是闷的慌。”景陌尘点头。
景白洲也没有多问了,景望已经剥出来三个鸡蛋大小的芋头,殷勤的放进了他面前的碟子里。
景白洲夹起来,沾了蜜汁放进嘴里,果然香甜绵软。
“二哥,好吃吗?”景望问着,又邀功似的:“我也帮着山民挖紫芋了呢!”
“好吃,七弟有功了。”景白洲笑着回话。
四个人平平静静的吃晚膳,期间没有提及下午林中发生的事,只在吃完了之后,有宫人送来清茶,才坐在帐篷里的软垫上开始聊正事。
“二哥,是有人要害你吧?”景望到底是年纪小,说话也没顾忌,“是不是……”
“王爷!喝茶。”姜旦瑜猛地按住景望手背。
景白洲皱眉,刚想说话,就看姜旦瑜抬手指了指帐篷外,示意外面有人偷听!
四个人瞬间噤声。
过了一会儿,景白洲才整理好思绪,张口:“是啊,下午在林中我也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会有个穿的跟我一样的人突然冲出来,百思不得其解。”
景陌尘搭话:“这般怪异,那二哥当时就没想追出去瞧瞧?”
“我是想追出去,但那时正猎了只鹿,就差一箭,没舍得抛下,想着也许是自己眼花了,就没在意。”
姜旦瑜站起身,脚步轻慢的朝帐篷边走,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说话。
“啊,那三哥是怎么回事啊,他打猎好好的,怎么就掉土坑里了,那个绣娘也是奇怪。”景望有些紧张,但也顺势搭话。
景白洲沉声回应:“我也不知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总之我现在平安无事,三弟也无碍,此事就此作罢吧。”
“那二哥往后多仔细些,出门也多带——”
“谁在那里!”
景望话还没说完,那边的姜旦瑜就已经猛地钻出了帐篷,但还是晚了一步,穿着夜行衣的人已经隐入夜幕了。
“谁?”
帐篷另一边,又是几声轻响。
景白洲也跑了出来,朝姜旦瑜问:“两波人偷听?”
“嗯。”姜旦瑜点头,又往身旁看:“你们就是这么守的帐篷?”
一直守在帐篷门口的侍卫,此时面色惶恐,来偷听的人轻功高强,他们竟然丝毫没有发觉!
“大,大人,殿下,我们要去追吗?”侍卫哆哆嗦嗦问着。
景白洲颇有些憋屈,闷声:“现在还如何追的到,再叫些人过来守着。”
“是,殿下。”
两人回到帐篷里,坐定。
“看到是什么人,往哪去了吗?”景白洲问着。
姜旦瑜摇摇头,说:“只是黑影闪过,什么都瞧不见。”
景白洲嗤笑:“果然是有人盯上我了。”
“二哥,所以,会是三哥的人吗?他,他想干什么。”景望有些惊恐。
景白洲没有回话,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后语调悲戚。
“五弟,七弟,你们远离皇城的日子不好过,而我身处皇城,只会比你们更艰险几分,好几次都是死里逃生,咱们兄弟几个……”
他没有说下去,景望不太明白,一脸懵懂。
但景陌尘显然是听懂了,他起身走到景白洲身边,半跪在侧,温声:“虽然出家人不该说这些话,但我佛宽宏,二哥,你是储君,天下必会是你的,谁都不能抢。”
“你,你也觉得我该跟他斗?”景白洲脸色有些迷茫,看着眼前出尘的面孔,轻声问着。
“如果不斗,岂不是要把皇位拱手让给他人,还会丢了命,陌尘不想看着二哥丧命。”
景白洲听着眼前人情真意切的话,点点头:“有五弟和七弟的理解,二哥心里好受多了。”
景陌尘笑了笑,拽着景望站起来:“夜深了,二哥早些歇息,我们先走了。”
“去吧。”景白洲还是一脸悲戚,看着两人离开帐篷。
帐篷里安静良久,姜旦瑜抬手添茶,然后才看矮桌对面的人。
“窃听的其中一人是皇上派来的,另一人,应该是梁王那边的。”
“看来父皇还是起了疑心,怀疑是我策划的这一切。”景白洲脸上的悲戚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失望。
姜旦瑜劝着:“其实也不能怪皇上,任凭谁都不想看着自己儿子们互相残杀,皇上虽然会偏向你,但涉及生死,他总想保一保旁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也不是我主动发难,梁王他们若是没有此番谋划,我也不会顺势设计,父皇想的还是太美好了,兄弟和睦,互相扶持的场面,永远都不会有。”
景白洲想起昨日几人一起爬山的场景,当时确实感动,但也仅仅是那一瞬间。
要是梁王真的把他当兄弟,就不会让计划继续进行,也不会有后来他顺势设计这些事。
这个问题姜旦瑜没有立场接话,他只说:“如今形势,梁王已经算是明敌了,只是皇城中还有一波暗敌,殿下可清楚底细?”
“你是说今日在林中冲出来对梁王下手的那波黑衣人?我怀疑他们跟前些日子夜探东宫的,是一波人。”
姜旦瑜点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殿下还是要早做打算。”
景白洲趴在桌子上,吹着冒热气的茶水,嘟囔一声:“我能有什么打算,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姜旦瑜突然凑近了些,低声:“刚才,景陌尘说的话有些奇怪。”
“你也看出来不对劲儿了?”景白洲来了些精神,“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错觉。”
姜旦瑜点头,在脑海中回忆着景陌尘回皇城后的所作所为,一点点分析着。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昭告众人他皈依佛门了,不会参与所有争斗,几次三番的在你面前表忠心,一副仁心仁德的模样。”
景白洲嗤笑:“可是刚刚,他却引导我跟梁王斗起来,甚至暗示让我杀了梁王,打量着坐山观虎斗,我和梁王两败俱伤,还能便宜了他吗?”
“殿下既然都明白,那我就不多说了。”姜旦瑜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