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白洲骑在马上,把红披风下摆拽好,转头朝姜旦瑜说话:“还没找到景容?”
姜旦瑜点头:“可能是咱们都猜错了,他没有跑出府,也没有跟着过来,我让人沿着路途找遍了客栈,都没有他的身影。”
“最好是这样。”景白洲总觉得景容不会那么听话,但眼下是顾不上他了。
那边帐篷前的高台,景万重手里举着一面金黄色锦旗,亲手插在木桩上。
“以此锦旗为限,围猎三个时辰,时间到了之后,锦旗落下,送回来的猎物终止,不再点数,都听明白了吗?”
“是,儿臣明白。”
“臣等明白。”
景万重满意点头,一摆手:“去吧!”
话音刚落,众人骑马纷纷纵入山谷。
“人都准备好了?”景白洲一边把背上的弓箭筒移到怀里抱着,一边朝身旁的人说话。
“都准备好了,你只管打猎,旁的事情有我操控。”姜旦瑜点头。
“好!”景白洲应下,纵马分道,钻进一片深林里,追赶一只野猪。
每个人的羽箭上都有自己的标志,会有人去林中把被射中的猎物带出来,集中清点羽箭,以箭数最多的为胜者。
春乔和夏炎分成两队,春乔带着暗卫一路跟着手腕系着红绸带的景白洲,另一边的夏炎则是在暗处带人跟着梁王景龙升。
姜旦瑜也不打猎,找了一处最高点的山谷,静静的看着山林里四散的白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景白洲热血飞扬,接连猎杀了十几个猎物,不时仰头哈哈大笑,玩的不亦乐乎。
另一边的姜旦瑜脸色却不太好,他看见山林里多了莫名其妙的一群黑衣人,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去告诉春乔,小心应对,警戒周围,保护太子。”
“是!”
山风凛冽,树木萧瑟,从某个野草丛里,突然冲出来一匹白马,穿着跟景白洲一模一样的太子锦袍,连轮廓都有几分相似。
景白洲看着那人从自己身边骑马掠过,也没在意,只冷冷的盯了一眼,就又专注眼前的一只梅花鹿。
另一边的景龙升倒是眉头紧皱,一边打猎还要一边分心旁的事。
“引过去没有?”
“王爷,没有,东宫那边的人竟然丝毫不上当,咱们的人明明是在山谷背面的隐石后纵马出来的,但守在外面的人,根本就没离开太子!”
景龙升思索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射箭也连番失手,气愤的骑在马上踹了一脚树木。
就在这个空隙,白马屁股突然被人砸了一颗石头,马惊了,纵蹄狂奔!
“王爷,王爷!”
“救命啊,救救本王!”
“王——”正欲追上去的侍卫,被暗处一伙黑衣人就地射杀!
夏炎和东宫的人还隐在周围,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伙黑衣人要干什么,为什么突然对梁王下手。
“夏大人,咱们要不要冲出去?”
夏炎摇头:“不必,殿下说咱们不能暴露,眼下有人替咱们把梁王丢进土坑里,再好不过了。”
“哦,许是姜丞相的人吧。”
“嘘,咱们撤。”
“是!”
——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景白洲的弓箭筒都射空了,约莫着打到的猎物应该能得第一名,这才纵马出了山谷。
山谷外面,已经有七八个人提前回来了,姜旦瑜也在其中。
“你没有动手射猎,当真可惜,林中纵马痛快极了!”景白洲把弓箭筒甩给走过来的宫人,自己翻身下马。
姜旦瑜却没笑着回话,只沉声:“殿下,梁王失踪了。”
“啊。”景白洲故作惊讶,转头看了一圈周围,果然,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
坐在帐篷高台上的淑皇后和哭哭啼啼的德妃,以及忧心忡忡的景万重,都盯着山口小路。
景白洲想了想,抬步往高台走去:“父皇,三弟怎么了?”
景万重先是定定的看了景白洲一眼,随后才说:“有宫人来报,转过弯之后,梁王消失不见,骑着的白马却在林中闲散。”
“这,三弟是进去射猎的,丢了白马,他一个人在野兽遍布的深林里行走,极为危险啊!父皇,儿臣带人进去找找吧!”
景白洲一脸着急,拱手请求着,后面帐篷里的景望也走出来看热闹。
德妃想动嘴说些什么,但也只是飞快瞪了景白洲一眼,转头哭求:“皇上,您得救救咱们升儿啊。”
“别哭了,说不定只是下马追猎物去了,慌什么。”景万重训斥一句,又看景白洲。
“你,速速带着上五百兵将,进山寻人,务必要把你三弟平安带回来!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景白洲点头,连忙朝下面的人招手:“左领都督点兵,分五队,跟我走!东南西北四角搜寻,一百精兵随我往正中去!”
“末将领命!”
眼瞧着再过两个时辰天就黑了,众人心里都揪紧了。
入了夜的山谷林区,视线受阻,更为危险。
一个时辰后,景白洲正带人在山谷正中瞎转悠,那边就有人来报了。
“殿下,在西南角落发现一个深坑,瞧着里面像是有人!”
“啊,是我三弟吗?三弟,三弟,二哥来救你了!”景白洲纵马大喊着,带着人朝西南角跑去。
暗处,夏炎笑的直捶树:“咱们殿下戏真多,刚才带着精兵遛着玩儿,这会儿又着急忙慌冲过去,啊哈哈。”
“把身上弄狼狈些,省得旁人瞧着咱们找人不认真,你那簪子拽松点儿。”春乔上手要扒拉夏炎头上的木簪子。
“别动!我自己来,你给我弄丢了怎么办。”夏炎小心翼翼的把木簪收进怀里,这是冬凌亲手给他雕刻的。
“行行,走!”春乔拽着人飞身下树,也朝西南角赶去。
各路人马汇集在一处土坑前,景白洲一声令下,呼啦啦的围上去。
原本就是新挖的土坑,土质松软,被上百人马一压,扑簌簌的掉着土渣,没等景白洲走过去细看里面的场景,土坑塌了!
嚯!
景白洲自己也没想到土坑会塌了,这会儿声线倒是真的急切:“救人啊,马都退后,人下来用剑鞘挖!把梁王挖出来!”
好一番混乱之后,总算是把土坑里的人薅出来了。
不止有梁王,竟然还有个民妇!
梁王腿上受了伤,还被土埋了一会儿,已经昏过去了,那民妇倒是身强体壮,除了衣衫狼狈些之外,毫发无损!
一行人也快速的纵马出山,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找到人了。
天色渐晚,帐篷高台前都点起了火把以及篝火盆,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扬的小雪花又下起来了。
景白洲脸色手上都是灰土,衣袍也脏了大片,甚至其中两个指尖都被救人时混在土里的小石头给磨破了。
搭着遮雨篷的高台上,小福子端来热水,一脸心疼的替景白洲擦拭脸庞,最后才小心翼翼的处理指尖伤口。
这个过程,景万重和姜旦瑜等人都看在眼里。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景陌尘和景望也都站到了高台上,景望拿着伤药走过去。
“太医都去照顾三哥了,二哥,我来替你上药吧,听说你徒手把三哥从土坑里救出来,不惜伤了自己。”
景白洲‘虚弱’一笑:“都是自家兄弟,这些小伤何足挂齿。”
景万重原本对太子的一点疑心,这会儿也都打消了,走过去:“尘土脏秽,仔细得炎症。”
“多谢父皇关怀,父皇,三弟如何了?”景白洲头上也沾着土灰,只靠擦拭是擦不掉的,依旧狼狈。
景万重看的有些心疼:“他无碍,只是掉下去的时候伤了腿,过几日就好了,你先去沐浴整理一番吧。”
“是。”
景白洲弯腰带着小福子下了高台,路过姜旦瑜身边的时候,两人交换眼神,没有多说。
等太子离开后,姜旦瑜才走上前:“皇上,跟梁王一同救出来的民妇,形迹可疑。”
景万重脸色沉了下来,极为认同:“荒郊野岭,又是皇家围猎场,怎么会有民妇出现,带上来!”
很快,一同从土坑里救出来的民妇,就被人带进来了,满身狼狈,只抱着怀里的小包袱。
“民妇,民妇拜见皇上和娘娘们,啊,还有众位大人。”
景万重看着眼前连行礼叩拜都磕磕巴巴的民妇,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到围猎山谷来。”
“啊,民妇名叫王秀莲,是皇城里的一名绣娘,因为绣龙凤比较出众,啊不不,就是勉强会绣些东西。”
王秀莲满脸惊慌,生怕一句话说错,自己就没命了。
景万重有些不耐:“朕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秀莲吓了一跳,闭着眼睛喊:“民妇是来要钱的。”
“何人欠你钱财?”
“兴许,兴许就是与民妇一同落进土坑里的那位王爷……”王秀莲也不太确定。
“疯疯癫癫,一派胡言!”景万重拍桌子。
王秀莲一个头磕在地上:“民妇不敢说谎,皇上明鉴,是有人叫民妇绣太子蟒袍,民妇已经绣好了,东西也交走了,可是银子还没结清呢。”
“民妇上有老下有小,全家就靠民妇做些绣活赚钱,还等着拿银钱回家过年,唉,民妇实在是没办法,才追着来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