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话小厮一脸为难,战战兢兢的张口:“丞相大人别恼,实在是还有最后一句,不说完,小人的命就没了。”
“……说!”刘邈气的咬牙切齿。
传话小厮调转脚步,作势准备说完就跑,然后才猛地开口:“老头,你吐血也没用,快给钱!”
说完,拔腿就跑。
身后的屋子里瞬间又乱成一团。
“快来人啊,丞相又吐血了!”
“快,快喊医师回来!”
“……”
——
围猎大会到来的前几天,景白洲喊了姜旦瑜和景容以及苏天华来东宫小聚。
海棠居的院子里,时间为正午,太阳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院中空地上,挨着葡萄架子支起了铜锅,有厨子调制了辛辣的汤底,准备做塞外烫锅。
院子里萦绕着辛辣肉香味儿,拼出来的大桌上,也摆满了旁的吃食,几个人都围着桌子坐着。
不分君臣,只论好友。
景白洲没穿大氅,只穿着深红色的棉袍,是制衣局新做出来的,肃妃在袖口和衣领绣了些海棠花,穿在身上映的人明眸皓齿,好看极了。
景容还是一身淡粉锦袍,让人学着景白洲,在袖口和衣领绣上他喜欢的合欢花瓣,也漂亮极了。
另一边的苏天华一身淡青色长袍,容貌俊秀,但比起一旁的玉袍姜旦瑜,一眼望去还是逊色不少。
院中四人,单拎出去,都是容貌无双的好男儿,欢聚一堂!
景白洲让人温好了青梅酒,此时笑着举杯:“刘家算是完了,往后只有依附旁人的份儿,算是替父皇也解了忧,其中天华表哥功不可没!也多亏旦瑜出力!”
“不敢,都是太子表弟谋划的好!”苏天华也举杯。
他最近算是春风得意极了,刘邈为了凑够赔给燕王景容的银子,几乎变卖家产,刘阳的铺子首当其冲,都收进了苏天华手里。
虽然这些东西最后还是归于东宫的,但太子承诺给他分红,并且,他算是彻底打败了刘阳!
姜旦瑜含笑举杯,只谦让的摇摇头。
那边的景容急了,嘟嘴不满:“二哥,你都不夸我,我也出力了,我把刘邈那老王八气的半死,还帮着苏二公子收购商铺了!”
“是是是,景容也厉害着呢,来,咱们共饮一杯!好兄弟不言谢!”
“干!”
四人齐齐举杯畅饮。
很快,烫好的肉菜就都端上来了,景白洲眼神都亮了,连着吃了几块麻辣牛肉,额头也被辣出了汗珠。
春乔在一边端过来温凉的茶水,供众人解辣。
景容辣出眼泪,吐着舌头吸溜口水,姜旦瑜把那边的凉菜夹了些,放在景容碗里,没说话。
景容看看对面自家二哥的碗,又看看自己的,末了心底生出些欢喜。
今天,死鱼只给他一人夹菜呢。
从前,可都是只伺候二哥一人的。
姜旦瑜没有察觉到身旁人的想法,只提起了另一件事:“刘家既然要依附旁人,太子觉得该是依附哪家呢?”
景白洲往嘴里塞了块鸡丁,随口答着:“那肯定是他的好女婿呗。”
“好女婿……你是说梁王?似乎许久没听过德妃的消息了。”姜旦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苏天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张口:“前段时间,德妃来宇轩楼花重金打了两副上好的白玉妆面,不知是送给谁的。”
“两副?”景白洲犹豫了一瞬,也就明白了:“那自然是给皇后一副,再送丞相夫人一副,两边都讨好着。”
姜旦瑜:“晋王和刘家倒了,倒是让德妃捡了便宜,左右逢源。”
景白洲笑着摇头:“她能捡什么便宜,不过是陪着梁王做做黄粱一梦而已,常年跪着的人,就算站直了身子,也还是改不掉怯懦的毛病。”
姜旦瑜也明白这话什么意思,神色松懈的笑起来:“确实,梁王的性子,当个知府都嫌不够果决,竟还敢觊觎……”
景白洲哼笑一声:“他倒是想,我正盼着他出手呢,他要是一直在心里偷偷想,我反倒拿他没办法了。”
涉及梁王等人,苏天华和景容都只当听不见,充耳不闻的埋头吃菜。
姜旦瑜一边朝太子说话,还能顾着把景容碗里一根鱼刺揪出来,惹得景白洲多往他俩之间看了几眼。
姜旦瑜道:“他们若是想生事端,太子觉得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景白洲夹了一只鸡翅,丢进景容碗里,应着:“自然是围猎途中,我单枪匹马进山林打猎,不正是埋伏下手的好机会嘛!”
听见这话,景容猛地抬头,眼里有些担忧闪过,姜旦瑜抬手捏了捏他的胳膊,示意他继续吃菜,不用插话。
“殿下既然知道,就该提前部署了,届时我也会随行,除此之外,山林中也需得暗卫一路相随。”
景白洲听到这里,突然灵机一动:“他们能暗害我,那,我何不将计就计?”
“殿下想做什么?”姜旦瑜好奇。
“刘邈要是发现自己安排的人,伤的不是我,而是他的好女婿,啊哈,那多好玩儿!”
姜旦瑜眸子都亮了,笑着点头:“若是能如此,是最好不过的,德妃爱子如命,刘邈伤了梁王,不用咱们出手,德妃自会报仇。”
“不止啊,搞不好德妃还会以为,刘邈早就投身东宫,与梁王只是虚与委蛇,要跟我一起暗害梁王呢!”
景白洲也就是这么一说,具体该怎么施行,还没想好细节,他跟姜旦瑜对视一眼,知道这会儿也想不出来,还有几天才出发围猎,慢慢想。
“来,先吃饭,这异域烫锅是前几日有人送来的,我尝了以后觉得很不错,暖胃暖身,你们也多吃些。”
至于是谁送来的,自然是公明逸。
景白洲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忙不迭的送来药材之后,又往东宫送钱十万两,随后也不提什么时候去盘点铺子。
而是三天两头的往东宫送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塞外歌姬,异域烫锅,精巧的玉石连环圈,甚至还送了些发冠和香粉。
哪有见过一面的人,送这些东西的,景白洲隐隐有个荒谬的猜想,但不愿细想,太恶心。
他又不是个断袖,只是喜欢黎昱而已。
不过,有人送东西,收下也无妨,他也没给过回礼和谢言,爱送就送吧,总归不知是哪边的人,不好撕破脸了。
今日都喝了酒,不宜商谈事情,吃完午膳,几个人就都离开东宫了。
景白洲也多喝了几杯,刚到日落时分,就沐浴入寝了,准备早些睡觉,明日再细想围猎的事情。
入夜,他正在沉睡中,突然门外火光大起。
“抓刺客!来人呐!”
“有刺客身影!保护太子殿下!”
“刺客跑了,春乔,你去保护殿下,我带人去追!”
“殿下!殿下可安好!”
“……”
片刻后,整个东宫灯火通明。
景白洲匆匆披上衣袍,站在海棠居主屋门外,皱眉看着院里的一群人,满脸怒气。
“原先还以为东宫守卫有多森严!竟然这般轻易就让贼人进了海棠居!你们怎么守的夜,本太子就不能安睡一回吗!”
院子里,春乔和夏炎领头跪着,后面也是乌压压一群侍卫,都是满脸惭愧,低头不语。
景白洲骂也骂了,还是得问清楚。
“谁派来的人,来做什么,往哪个方向逃了?”
春乔拱手回话,嗓音沉沉:“殿下恕罪,来人并无信物,并且轻功高超,朝皇城外的鼓山里逃去,没了踪影。”
景白洲额角直跳,又问:“意图呢?闯入海棠居,并没来主屋行刺,他们都做什么了?”
“殿下,他们似是要朝书房去,半路被属下发现,这才拦下。”夏炎低声说着。
“书房!”景白洲心里一颤。
书房的密室下面,藏着他全部家当,神秘来人是如何知晓的!
东宫有内贼!
他不动声色的扫视着众人,把到了嘴边的质问咽下,沉声:“都退下吧,好好守着!”
“是,谢太子殿下饶恕。”
春乔想跟进屋里说些什么,景白洲抬手制止,有很多事,他得一个人静静的想。
与此同时,鼓山内某个山洞密室里,一群人正跪下复命。
“教主,并未得手,东宫戒备森严,我等还未详细探查书房,就被人发现了踪迹。”
山洞阴冷,只壁上挂着灯烛,火光摇曳下,只能看见隐在暗处穿着纯黑斗篷的人影。
他似乎是低笑了两声,随后才轻声说着:“不急,不急,这么多年都等了,不急于这一时。”
“是。”
——
东宫里,景白洲再次睡下,只是闭着眼睛假寐。
他明明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就把东宫里上一世背叛过他的人都清理出去了,为什么宫里还会有内贼。
是了。
有些人并不是真的纯善,而是没遇上筹码足够的作恶机会。
那会是谁呢。
东宫伺候的人,小到洒扫宫女,粗使太监,采买宫人,帮厨小娘。
大到带刀侍卫,护院侍卫,侍卫统领,守门宫人。
这些人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三百多人。
而这其中能接触到书房的,并且知道东宫巡逻侍卫换班时间,以及知道书房是重地的,少说得有四十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