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白洲还没说话,那边的秋逐就已经转身作势要追出去了。
他连忙把人喊住:“不要去,是我自己伤的自己,跟旁人都没关系,今日的事也不许宣扬出去,我东宫从来没有来过一个和尚,把守城门的人交代一声,嘴巴都闭严实一点!”
“是。”秋逐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应了一声,什么都没问,转身下去了。
夏炎出了房间,忙着去拿金疮药。
屋子里,只剩下黎昱和景白洲,他俩相对盘腿坐在软塌上,黎昱伸手拔了景白洲的外袍,随后拿小剪刀仔细的把伤口周围的一块布料给剪下来。
反复检查之后,确定是皮外伤,然后才松了口气,脸色有些阴沉。
“他伤你,你就不躲吗?”
“小伤而已。”景白洲没说太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还在想着方才那个神秘符号的事情,嘴里喃喃自语:“难道他们是一伙的?可他又到底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他们是一伙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黎昱什么都没问,似乎知道景白洲在说什么,他应着:“殿下既然知道他们是一伙的,为什么方才没有直接动手杀了他?”
景白洲一愣,然后摇摇头,想也不想的回答着:“我总觉得他对皇姑姑是有情义的,他怎么会找到那些人……”
话说到一半,他愣住了。
是!
柳尘对皇姑姑是有情义的!
那个刺青看着像是刚纹上去不久……
恍惚间,他好像明白柳尘想做什么了。
“不好!黎昱,你快去把他追回来!他怕是真的要去送死!”
景白洲突然扭头看向窗外,那人刚刚离开的方向。
黎昱摇摇头,伸手握住的景白洲放在桌面的手,沉声道:“殿下,如果现在派人去拦他,他所做的一切就成了竹篮打水,殿下别管了吧,要做什么他心里清楚,旁人是劝不动的。”
“你的意思是……”景白洲抿了抿唇,突然意识到什么,语气笃定的说:“你跟他认识。”
黎昱摇摇头:“谈不上认识,偶然见过一次,没说上几句话,那是个极为固执的人。”
“那人确实挺固执的。”景白洲谈了口气,没有再提要让人追出去的事情。
等到夏炎把金疮药拿过来之后,黎昱亲手给景白洲上药。
他另一只没受伤的胳膊支着下巴,视线落在不远处闪烁摇曳的烛台,低声自言自语。
“不要离开皇城,不要离开皇城……谁要离开皇城,难道是我吗?我为什么要离开皇城?烦死了,说话也不说清楚,只留这么一半让人去猜,我只怕是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不知怎么的,黎昱听见这句话之后,正在上药的指间猛地停住,随后他收回药膏,轻声说了句:“好了。”
“哦。”景白洲停止了絮叨,皱着眉把受伤的胳膊收回去。
——
不要离开皇城。
这句话并没有困惑他很久。
事实上,他胳膊受伤的第三天,就明白了柳尘说的那句话是因何而起。
冬凌从赛外传来消息,说是边塞有南越的兵将逐渐聚集驻扎,隔着赤江水,每日颇有些挑衅地朝北安驻守的兵将们哈哈大笑。
景白洲收到书信之后,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无缘无故的,南越集结那么多军队驻守在赤江边是要做什么?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也验证了心里的猜测。
御书房里。
景万重,蒋天正,以及另一位老将军,正看着景白洲和姜旦瑜两人。
景白洲脸色有些尴尬,张嘴又问了一遍:“父皇是说,让儿臣亲自带兵出征?”
景万重点点头,神色严肃:“不错,此次南越那边态度十分嚣张,放话说要踏平我北安国土,真当他们是天下无敌了吗?朕倒要看看是什么天兵神将,能让他们有如此胆量,胆敢挑衅我北安!”
景白洲张了张嘴,一阵哑然,倒不是他害怕出去打仗,而是不久之前,柳尘才刚刚叮嘱过他不要离开皇城。
而现在,他就要面临带兵出征,势必是要离开皇城很长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怎么,太子不愿?”景万重疑惑的看了一眼。
景白洲连忙应声:“儿臣愿意。”
眼下看来,这一仗他是非去不可了。
那边的老将军已经摩拳擦掌,满脸希翼的想跟着景白洲一起去大挫敌军。
只是蒋天正把人拦住了:“齐老将军,您就歇歇吧,一大把年纪了,上战场还是让我等来吧!”
景万重哈哈大笑起来,显然,他看到自己的武臣们争先恐后地想替他效力,心里十分受用,于是他又把视线望向自己的儿子。
已经被逼到这个地步,景白洲连推辞的话都说不出口,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景万重放心。
姜旦瑜看身旁的太子有些犹豫,以为太子是害怕出去跟南越的人打仗,轻声说了句:“微臣也愿意随太子殿下一同出征!”
景白洲抬头,眼神复杂的看了姜旦瑜一眼,他知道姜旦瑜是误会了。
他不是害怕出去打仗,他是害怕他不在的时候,皇城里会出乱子。
景万重十分满意的拍了拍手:“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下了!此次,咱们只守不攻,就让他们看看,咱们北安的城池固若金汤,让他们束手无策!”
“是,皇上。”众人应声。
“北安兵将皆由太子调遣,另外,朕还让人去西北营区的苏文斌也叫回来了,护送着太子一同往边塞外去。”
“你们记住,只守不打,务必要保证太子的安全!”景万重觉得,如果只是在边塞小城里守着,太子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蒋天正和姜旦瑜同时拱手:“臣等,谨遵皇上旨意,一定保太子无恙。”
景白洲就这么皱着眉,郁郁寡欢的带着黎昱一起,跟着姜旦瑜回了燕王府,景容已经在府门口等候他们多时了。
隐秘书房里,景白洲的心腹们算是都到齐了。
甚至每个人脸上都透着凝重,静静的围坐在矮桌旁,看着另一边临风窗下的人。
景白洲双手按在窗台前,低声说着:“这一仗不知何时能回来,皇城里恐怕是会趁我不在时,出乱子。”
越是这样想,他就更心乱如麻。
屋里有姜旦瑜,景容,黎昱,苏天华,以及不请自来跟着苏天华凑热闹的公明逸。
公明逸听见窗边的人说的话之后,赞许的点点头,随后悄悄看了黎昱一眼。
黎昱似是有些心虚的转过了脸,不与公明逸对视。
公明逸嘲讽的勾了勾唇,心里想着,看来这人还没有跟小太子坦白,呵,往后只怕有好戏看了。
苏天华看一屋子人都不说话,想了想才张口:“你们放心去就是了,大不了等出了事,我就带着家里人先躲起来,太子表弟放心,你离开皇城的时候,我就让母亲去把蓁蓁接回国公府。”
“这样也好。”景白洲点点头,说:“当初修建地道的时候,我特地在苏国公府后院里留了入口,直通城外驿站,如果有变,还请你一定护好家里,我在外面也能安心了。”
“表弟放心,我在皇城这些年,旁的不行,跑路的门道多得很,更何况咱们还有四通八达的地宫出口,一定能护住一家人,但是宫里那边……”
景白洲担心的也是这个,母妃刚生下弟弟不足两月,如果皇城有变故,母妃宫里一定是首当其冲!
“如果有变故,一定要把皇贵妃和小皇子带出来,一定。”景白洲朝苏天华叮嘱着。
“好,我都记住了。”苏天华保证着。
那边的公明逸看景白洲这副宛如大难当头的模样,扬起一副轻松的样子说:“不就是一出调虎离山嘛,咱们将计就计就是了。”
他这话说出来,姜旦瑜和景白洲都愣了愣,反倒是黎昱脸上表情不变,似乎早就知道了什么。
景白洲所有的情绪就在此刻爆发了。
“你们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打算?我知道你们不会害我,可也不必事事都瞒着我吧!”
公明逸和黎昱是旧相识,两人之间似乎还颇有渊源,这是景白洲从刚刚两人见面的时候就发现了的。
很多事情他不是没有怀疑,但他只是想等着黎昱亲口告诉他。
但是他忘了一点,黎昱这人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性子,指望他自己说出口,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他等不住了,心里焦急的如坐针毡。
“好吧,那我就说了。”公明逸站起身,先是看了黎昱一眼,随后才走向窗边的人。
“在南越时,我与这位煜王,哦,就是我耶律皇叔收养的儿子,我俩算是一起长大的难兄难弟,我在宫里被欺负,是他总当替死鬼护着我,也算是有几分交情。”
“……”
当初,黎昱被耶律王爷派到北安太子身边当细作,公明逸就十分不舍,并且害怕黎昱走了以后,他一个人会成为众矢之至。
结果确实跟他想的一样,黎昱走了以后,几乎是三天两头就有人要害他,他在南越日子过的跟狗一样,只能带上些钱财,跋山涉水准备来投奔黎昱。
只是没想到,他一路经商到了北安皇城,却得知黎昱有反抗耶律王爷的心思,听说是因为北安太子,他心里就对传闻中的草包太子有了几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