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陷害肃嫔的人到底是谁,他心里也有数,只是那个人现在还不能动。
“德妃行事鲁莽,信口开河,罚俸一年,贵妃既然病重,那就不要出来了,在自己宫里好好修养。”
说完,景万重牵起肃嫔的手,出了御书房,准备去华安殿用午膳。
景白洲看着还跪在地上吓得发颤的德妃,轻轻俯身。
“德妃娘娘往后可别这样了,总给旁人当刀使,也得想想梁王的前途,是不是?”
“……”
德妃一脸见了鬼的模样,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
景白洲冷笑一声,带着凌芳姑姑也离开了御书房。
回东宫的路上。
“还能活多久?”他朝走在一旁的凌芳姑姑问着。
“至多三年。”
她给刘贵妃下的毒,是改良后的灸奇散,药石无医,只要中毒,就会一点点的残噬肺脏。
“多活三年也好,能让她亲眼看着晋王自掘坟墓。”
景白洲说完,抬手揉了揉额角,连日宿醉,头有些疼。
“太子要保重身体。”
钟凌芳看在眼里,忍不住劝了一句。
关于黎昱的事情,不管旁人是怎么猜测的,但她知道,黎昱身中蛊毒,命不久矣。
太子或许是把人放出宫去寻活路了。
只是这死路好找,活路难寻。
“姑姑,我的戒指能变出任何药材,那个蛊毒,当真没有办法吗?”
景白洲眼里闪过痛苦,他没办法不去想起那人体内的蛊毒。
每次想起,都有一种灭顶的绝望。
绝望到他想毁了一切,带人打去南越逼出解药来。
做不到亲眼看着黎昱死在眼前,他把黎昱赶走了。
钟凌芳心底闪过犹豫,救人的办法不是没有,之前是她觉得没必要说出来。
毕竟那法子太过荒唐,太子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会让她去做的。
但眼下看来,太子好像是真的对蛊毒起了执念。
既然如此,让他知道以后,断了心思也好。
打定主意,她把实话说了出来。
“说起来也简单,只需配出来化蛊毒的解药罢了,只是这配解药的过程,极其困难。”
“需要什么?姑姑,你救救他,我不想让他死!”
景白洲一听说还有法子救人,当即眼里就闪过一抹狂喜。
“太子,配解药没有捷径可走,只能用最笨的法子。”
景白洲脚步顿住,转头看钟凌芳,眸色深沉。
“就是你想的那样,活人试药,若是你执意要救他,那他的命,必会是数百条人命换来的。”
“姑姑——”景白洲眼底有些疯狂。
钟凌芳大惊失色,用一种极其陌生的视线打量太子,随即斥道。
“数百条活人性命,你想清楚再来求我!”
景白洲看着凌芳姑姑拂袖离去的背影,眼里的决绝更甚。
数百条人命又如何!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他还怕手上染血吗!
上一世,他冷静克制又心软,换来的只有被无尽践踏。
这一世,他换种活法,才算是对得起自己!
一路回到海棠居,棠树下,姜旦瑜正盯着开败的残花枝头发呆。
景白洲走过去,面无表情,只一双眼睛,偏执的可怕。
“帮我!”
“好。”
姜旦瑜什么都没问,目光触及到对方眼底的决绝时,毫不犹豫的一口应下。
不管眼前人要做什么,他都有求必应!
棠树的残枝,终究还是抵不过入秋狂风,被卷落在地下。
染上泥污,不复清白。
没有人知道这个午后,海棠居里的两人商议了什么。
只是那天夜里,景白洲在密室里给钟凌芳跪了一夜。
姜旦瑜脸色煞白的出了宫,回府大醉一场。
第二天,凌芳姑姑暴毙身亡,葬礼匆匆,东宫再无凌芳姑姑。
民间多了位鬼医婆婆。
——
转眼就到了出发去南青城,举办秋收大典的日子。
景白洲穿上了明黄色太子服制,在文武百官的目送中,离了宫门。
姜旦瑜一身朱褐色丞相朝服,骑着高头大马,跟在皇室马车旁边。
随行的还有苏家长子苏远洲,也就是景白洲的大舅舅。
先前苏蓁蓁与太子定下婚约,皇帝有意抬举苏家,让苏远洲官复原职,正三品礼部侍郎。
此次秋收大典,苏远洲身为礼部官员,也跟着景白洲一同随行。
出城队伍浩浩荡荡,约莫上百人,过路百姓纷纷跪地行礼,都知道太子这是要出发去南青城了。
队伍一路行至午后,找了处林间停下,原地休息,烹煮茶饭。
景白洲也下了马车,在林间漫步。
林中树木萧瑟,落叶堆积,但也比宫里的楼宇看着痛快。
“舅舅,我祖父身子可好?”
景白洲看苏远洲正在溪流边松散身骨,走了过去。
“参见太子。”
转头看见来人,出门在外,该有的礼数不能忘,苏远洲极为正式的跪地行礼。
“快平身。”景白洲连忙弯腰把人扶了起来。
太监小福子懂眼色的在石头上铺了软垫,两人都坐下说话。
“老国公一切安好,劳烦太子挂心。”苏远洲回着话,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意。
景白洲点点头:“那就好,我大表哥可有家信送回来?”
提起儿子文斌,苏远洲脸上多了丝骄傲。
“文斌入军营后,几次立功,已经跟林小侯爷都当上正旗使了。”
正旗使,算是军营各部的小领头了,入军营几个月,就能有如此成就,称得上是脱颖而出。
景白洲也脸上带笑,替大表哥和好兄弟林珅高兴:“青年才俊,果然不假。”
“还要多谢太子赏识,给了文斌从军的机会。”
周围来来往往不少宫人,苏远洲每句话都恭恭敬敬,一点都不仗亲废礼。
景白洲其实想跟舅舅更亲近些,但周围人多,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么疏离的闲聊家常。
就在这个时候,姜旦瑜亲手端着饭菜过来了。
“姜丞相。”苏远洲连忙起身弯腰见礼。
姜旦瑜手里端着东西,也不方便回礼,只弯了弯腰,说话很客气。
“苏大人不必见外。”
景白洲住在东宫,不经常见苏远洲。
但姜旦瑜日日上朝,还要去户部和礼部走动,与苏远洲见面繁多。
“是,那太子与丞相先用些膳食,微臣告退。”苏远洲也得去用饭了。
小溪边就剩下景白洲和姜旦瑜两人,为了自在一些,景白洲让小福子也吃饭去,不用伺候他。
“殿下,请用。”
托盘上摆着五六碟热腾腾的菜品,随行跟着的有几位宫中御厨。
景白洲坐了一上午的马车,胃里难受,不想吃这些平日里都吃腻了的饭菜。
但看对面人递来筷子,还是接过来拎在手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姜旦瑜看着眼前太子漫不经心的模样,心头一阵憋闷。
那天在海棠居里,太子跟他说了黎昱并没死,只是身中剧毒的事情。
还提出要在皇城郊外建造地下宫,用来给黎昱制出解药。
姜旦瑜原本还不确定太子对黎昱的心思,但是得知要用活人试药时,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他守了几年的人,被一个侍卫用几个月的时间,就抢走了。
他有什么比不过那个侍卫的!
回府里大醉一场后,他决定先静观其变。
反正解药不一定能制出来,黎昱能不能活都说不准。
只要黎昱死了,他就还有机会,就算黎昱活了,他也不怕,一个侍卫而已。
可是,他连黎昱在哪都不知道。
说来也怪,派出去的人把皇城翻了个遍,都找不到人在哪。
想到这里,姜旦瑜有些憋不住,张口试探。
“你不找找他在哪吗?若是寻不到人,解药制出来又有什么用。”
景白洲不在意的摇摇头:“该出来的时候会出来的。”
那个人不会离开皇城,只要身子养好了,就一定会在暗处偷偷看着他,他这点自信是有的。
姜旦瑜看问不出来什么,也就点点头不说话了。
“景容呢?我还以为他会跟你一起出来,他喜欢热闹。”景白洲问。
“燕王每日在府里刻苦读书,说是要尽早成长,为你效力。”
“哦?”景白洲惊讶的看了对面人一眼。
姜旦瑜笑了笑,没有多说。
刻苦——
个屁!
那小王爷寻死觅活在府里闹腾了大半天。
拖着伤腿也非要跟他一起出府,只是被他打晕丢回卧房去了。
一身伤还没养好,见了景白洲肯定是要哭着告状的。
他也很疑惑,怎么世间会有这种男子,一点点小伤而已,每次换药都嚎的整个丞相府都能听见。
他每日下朝,还要被逼着去伺候吃饭,倒茶布菜。
脸上有一点不情愿,那小王爷就不得了,哭天喊地说受到虐待了。
姜旦瑜也知道,景容就是故意折腾他,好报被踹了一脚的仇。
反正倒茶布菜而已,那小孩好歹是个王爷,他伺候着也没什么不妥的。
姜旦瑜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拎起旁边的茶壶,替景白洲倒茶水。
动作很熟练,脑子里竟然猛地想起了那小王爷的脸。
这两人还真是亲兄弟,都娇惯的不成样子,吃饭喝水都被人伺候惯了。
“你笑什么?”
景白洲奇怪的看着对面的人,好端端的倒个茶而已,笑的诡异。
姜旦瑜一愣,放下茶壶摸上自己脸庞,他有在笑吗?
“没什么,想起了些旁的事。”
“哦。”
景白洲也不在意,随口应了一声,鼻尖微动,一阵辛香呛鼻的味道,随风飘了过来。
“哪来的麻辣鱼?”
宫里御膳房的饮食向来清淡,多是保养身子的饭菜。
景白洲喜欢吃辣,但又不能经常出宫,被这一阵香味儿勾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