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药架前坐下,钟凌芳刚出宫的时候,就是被安置在宇轩楼里,在这里住的时间不短。
“地下宫正在修缮中,你决意要这么做?”
钟凌芳虽然答应帮景白洲用活人试药,但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师傅,我找的药人都会是死囚或江洋大盗,您不用不安心,尽可施展。”
景白洲也不是真的随意滥杀无辜,他早有打算。
听到这话,钟凌芳连日压在胸口的戾气,总算是消散了,脸色也好看了些。
“臭小子,早些不说明白,害我纠结这么多天。”
景白洲笑了笑,又有些感动:“师傅不知道这些,也答应帮我,师傅对我好,我都知道。”
钟凌芳欣慰的点点头,张口关切:“我没有督促你,你的轻功如何了?让你背的药理方子,可都抽空背了?”
“背了!只是最近没有练轻功,从明日开始,就像从前一样,日日温习!”景白洲保证着。
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偷懒。
每天早上练功,晚上熟记药理,还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来许多药材,边认边记。
极其用心,进步神速。
钟凌芳随手拿了罐药膏,开盖凑到景白洲鼻尖:“这里有什么?”
“……”
景白洲无奈,凌芳姑姑总把他当狗鼻子一样训,但也还是张口说出这膏里的十几种药材名。
只是其中一味,他没什么印象,怎么都想不起来。
“剩下那个是蛇王涎。”钟凌芳叹气。
“蛇王涎?”景白洲愣住。
“你虽然有手上的戒指,但它只能变出药材,像这些珍贵的药引,还是不能轻易寻来,所以,解药里有七样东西,你得派人去找。”
景白洲脸色严肃了几分,他还以为研制解药在戒指的助力下,会很简单。
“火莲心,蛇王涎,熊尾筋,蝎王骨,丹鹤掌,土兽舌,九游仙草。”
景白洲眼泪都快下来了,苦着一张脸:“师傅,我都没听过这些名字,该去哪找啊!”
“我会给你写张方子,它们可能会出现的地点,你派人去找找看,我若是内力还在,就自己去寻了。”
钟凌芳叹了口气,她早就把一身内力都给了景白洲,如今在外行走都是靠的拳脚功夫。
若是碰上内力深厚的行家,她必败。
景白洲连忙点头:“无妨,我会尽快派人去找,师傅别忧心。”
“旁的若是有心都不难寻,只有这火莲心和九游仙草,十年难遇一株,但我听闻前年在皇城里有世家寻到过,你得空去打听打听。”
景白洲认真记下,张口:“多谢师傅,还有……他的伤怎么样了?”
“剑伤而已,有我在自然是死不了,他的蛊毒你暂时也不用担心,南越那边每月都会给解药。”
“啊,会给解药?”他愣住。
“只是能压制着的药而已,我问他拿了一些药渣过来,下个月咱们自己就能做出来了,往后就算南越那边的人不给解药,我也能保他十年不死。”
十年不死。
景白洲吸了吸鼻子,心头突然就轻松了不少,他侧身朝人跪下:“师傅,大恩难报!”
“我为了师门报恩,会尽全力帮你,原本就是我该做的,你无需多谢。”钟凌芳连忙把人扶起来。
景白洲破涕为笑:“师傅,等往后大业成了,我就帮您重新建立药王谷,您带着一群徒子徒孙,继续传医授药。”
“哎!”
钟凌芳先是惊喜,随后感动的点点头,她就知道,她没看错人。
半晌,两人又聊起旁的事。
“刘家大儿子来求过药,我给了他玉香露,还往里面加了些旁的东西。”
景白洲满意点头,问:“什么东西?”
“好东西,能引来许多蛇虫,满身毒疮的东西。”钟凌芳许久没玩过毒物了,眼中有些兴奋。
景白洲打了个寒颤,军营多处于山谷野地,不难想象一觉睡醒,刘曲看着身边成堆的蛇虫,会是什么反应。
“只是他未必不会想到是玉香露被我动了手脚,若是来寻我……”钟凌芳无奈,还真要变成神出鬼没的鬼医了。
“师傅再等至多一个月,等地下宫建好,任凭谁都无法寻到您的去处。”景白洲安抚着。
提起地下宫,钟凌芳眼前一亮,她不久前刚看过地下宫的地图,当真是精妙!
“你把皇城地下挖通,市井街道直通皇宫地院,还能留着十几个出入口,这么大的工程,怎么会一个月就能完工?”
景白洲笑了笑,从他重生之后,就开始让人动工挖地宫了。
原本是只遍布东宫,后来又担忧肃嫔,索性把整个皇宫都规划了一遍。
随后又想起宫外进出不方便,他就暗自谋划着把皇城里也都留出通道来。
所以,这次的地下宫,不过是在原有的地下室里,扩建一番罢了,并不会太废功夫。
“狡兔三窟,总得给自己留个退路,很早之前,地下通道就已经让人着手动工了,这件事,只有秋逐一个人知道,连春乔等人都一无所知。”
钟凌芳点点头:“太子身边有几个得力助手,当真不错。”
“师傅,我去瞧瞧黎昱。”景白洲站起身告辞。
“去吧。”
钟凌芳点点头,也没站起来相送,只看着人离开的背影,目光满是赞叹。
有勇有谋,又天资聪颖,她没帮错人。
——
景白洲推门进去隔壁屋子的时候,床榻上的人并没睡着,只是盯着床幔发呆。
“你……”
他一边出声,一边往床榻走去,那人却没有转头看他。
景白洲挑眉,隐隐觉得有哪不对劲儿。
“我不是故意不来看你,我刚刚才知道你……”
黎昱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嘴角撇了撇。
景白洲有些无措,这已经是第二次看见黎昱脸上有委屈模样了。
上一次是在仙乐坊。
不得不说,平时冷的跟雕塑一样的人,偶尔服软委屈,真的很让人恶寒。
“我跟你道歉?伤好点了吗?”
景白洲坐在床榻边,抬手作势要掀开被子。
“不要看。”黎昱嘟囔一声,把被角攥在手里 。
景白洲视线又落在人苍白的脸上,唇瓣也有些干裂,叹了口气,他起身去端来一杯温水。
“喝一点?”
黎昱用胳膊支着身子,坐起身斜靠在床头,垂眸盯着被子,不说喝,也不说不喝。
景白洲恼了,他都已经道过歉,这人怎么还怪里怪气的。
“不喝我走了,商铺里有些事情,我得跟二表哥商量商量。”
说完站起身,作势要走,果然,下一瞬衣角就被床榻上的人拽住了。
黎昱抬头,欲说还休,眼里还蒙上一层水雾。
景白洲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做梦也没想到这人还有这么‘娇俏’的一面。
“想说什么就直说,你是大姑娘吗?”
“他亲你了,或者是你亲他,总之,你没主动亲过我。”
黎昱嗓子有些干涩,声线也闷哑极了,他已经郁闷了好几天,梦里都是景白洲跟那个该死的鱼亲吻的画面。
“什么?”
景白洲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摸上嘴唇,伤处已经快好了。
黎昱不说话,伸手把旁边的茶杯拿过来,小口吞咽着。
甘草白菊茶水,清香扑鼻。
“好吧,确实是我亲的他。”景白洲大方承认。
黎昱手腕一颤,剩余的小半杯茶水都撒在了被子上。
景白洲从怀里拎出手帕,擦拭着被面上的水渍,悄悄抬眼看黎昱。
奇怪的是,黎昱听到这样肯定的话之后,脸上的委屈反而消散了,只剩下麻木。
“喂,怎么不问了。”还是景白洲没沉住气。
“他比我好。”黎昱轻叹一声。
景白洲一愣,心里有些气急,但不做反应,他太了解黎昱了。
果然,没过多久,黎昱就按上了他的手腕。
“你不反驳,你也觉得他比我好?”
景白洲没忍住,笑了出声:“是意外,我没站稳,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飞醋,我把他当兄长看待。”
“哦。”黎昱点头,脸色还是不好,“他说,他期盼已久。”
“期盼什么 ?”景白洲没反应过来。
黎昱抬手,指尖点在眼前人的唇角上,恶意在伤口位置按了按。
伤口很小,并且已经快愈合了,按着不疼,泛出些麻痒。
景白洲耳廓红了几分,偏头躲开,随后才张口:“我对他无意,别的我管不了。”
有这句话,黎昱也就安心了,但很明显,他想要的不是这句话。
“……”
“……”
景白洲头皮发麻,唇瓣被一道不可忽视的目光紧盯,似乎有火苗烘着,要烧起来。
黎昱睫毛颤动,低声问:“可以吗?”
“不可以。”对方回答的很快。
黎昱眼里的希翼一点点暗了下去,他知道不能这么快,刚要点头。
眼前就投下一片阴影。
随即,唇瓣敷上温热触感,并没有一触即离,这是个很温柔且悠长的吻。
饱含着过往十年的释然。
小太子身上暖暖的龙涎香,就萦绕在他鼻息间。
等他彻底沉迷,把手搭在人腰侧的时候,对方却撤开了身子。
黎昱不舍的抬头,眸里燃着暗火,舔了舔唇,不知餍足。
“别得寸进尺。”景白洲故意板起脸,严肃的训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