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昱也只好点头,一脸认真:“那,等我伤好了,是不是就可以经常这样?”
“不可以!”
“抱抱?”
“不可以!”
“……”
最后,景白洲又叮嘱人不要起来乱跑,尽快把伤养好。
“你要走了。”黎昱攥紧掌心里修长的手指,不舍得放开。
“嗯,还有很多事要做。”
景白洲应着,顺手撩开被子,他总放心不下这人的伤。
黎昱这次没拦着,就安静的半躺着,视线也随之落在露出的腹部。
腹部伤口比之前大了一圈,纱布上隐隐印出血色。
“为什么还有血?”景白洲皱眉,想伸手摸摸又不敢。
黎昱解释:“伤口化脓,刀片,刮腐肉,很快就好了。”
他的描述十分简洁,并没有长篇大论的叙述有多疼,景白洲却听的心都揪起来了。
“好好养着,你这条命不属于你自己,欠我的也没有还。”
“嗯。”黎昱点头应下。
景白洲察觉掌心又被人握住,无奈的反手捏了捏他的掌心。
“我走了。”
“好。”
走到门前的时候,景白洲回头看,黎昱正躺在床榻,扭头眼巴巴的看着他。
他展唇一笑,心头像是糊了层蜜罐子,甜丝丝的。
原来两心相悦的滋味儿,这么好。
心底再也不是空落落的,而是被另一个人填得极其充盈。
“能不能,用了午膳再走……”
黎昱声线清润,实在是不想让人离开。
景白洲也正有此意,点头:“我去跟二表哥商谈些事情,一会儿回来跟你一起用膳。”
“好!”
两人隔空对视,视线黏糊的分不开,最后还是景白洲强行撇过脸,走出房门。
屋内,黎昱缓缓抚上心口,嘴角荡开一抹笑意,内里心脏处砰砰直跳。
沉寂了这么多年,他在这一瞬,恍若新生。
——
宇轩楼隔壁的茶馆里,苏天华正抱着几本厚厚的账簿,认真翻看着。
眼前账簿投下一片暗影,他抬头:“看完黎大人了?”
“他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景白洲撩起衣袍坐下。
苏天华睨了一眼对面的人,脸色有些怪异:“一日三餐都有人伺候,我哪知道他吃了没有,又不是稚童。”
景白洲哑然失笑,觉得还是不要太明目张胆的好,毕竟,苏蓁蓁还没过门呢。
“账本我就不看了,头疼,你只说说商铺的事情。”
苏天华脸色严肃的些,随手拿过来几盏茶杯,依次摆在桌上。
“城西的几间铺子,位置很好,但周围商户并不多,也不算太富庶,但我认定,假以时日,这里必会成为第二个繁荣街。”
“这个位置,想下手的人不少,刘阳首当其冲,放出话来说是势在必得。”
“另外,最近皇城中来了个异域富商,初来乍到却大动作不少,连着盘下两条街,说要建皇城最大的酒楼客栈。”
景白洲听这些听的头疼,连忙挥手打断:“这些事你看着应对就好,刘阳那边的人要做什么都无所谓。”
苏天华一愣,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听说刘阳手下最大的丝绸铺子,近日风头正盛,也不知道货是不是真的好。”
景白洲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
“无非是找旁的绣坊加工,他转手以高价卖出,并不是自己家的绣坊。”
苏天华有些不屑,他一早就替景白洲成立了纺织厂,不愁没货卖,利润也都是自己的。
“哦,那你说,若是他突然接了一笔最大最富的生意,他手上的单子应接不暇后,都得落在哪?”
“这……”苏天华压低声线,“若是他主动放弃,我有八成把握能笼络来他们毁约的生意。”
景白洲满意的点点头,含笑不语。
苏天华有些等不及,催促着:“继续说下去啊,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放弃手上的生意,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
“异域富商啊,钱多人傻,让富商去跟他谈,就说愿意出三倍价钱,有意买走他两年的货量,刘阳不会不心动,一定会找绣坊加急赶货。”
“然后……”苏天华眸子都亮了。
“然后等货物都赶制出来了,交货那天却发现,异域富商凭空消失,他不仅积压了两年的货卖不出去,还要给绣坊那边支出一笔天价货款。”
景白洲笑的像只偷腥老狐狸。
苏天华也跟着笑了笑,但脸上不怎么轻松:“那个异域富商很是神秘,你认得他?他会听我们的话,去一同诓骗刘阳吗?”
“不认得,不止是我们不认得,刘阳也不认得。”景白洲意有所指。
“啊,你是说,咱们找人假扮异域富商!这,刘阳会上当吗?”苏天华彻底震惊于眼前人的思路。
“他会不会上当,取决于假富商的诚意够不够高!”
“……怎么安排?”
苏天华彻底臣服,不再多说,直接张口听人吩咐,眼里都是敬佩。
他没想到比他年纪还小的太子表弟,从前胸无点墨,如今竟然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
“这个很烫,吹吹再吃。”
景白洲把床边矮桌上的荤粥盛出来,搁在一边。
黎昱依旧是斜靠的姿势,眸子亮晶晶的盯着眼前人。
“你就只能喝粥,这鱼片和炸虾,都是我的。”景白洲笑的得意。
黎昱也跟着笑:“那你多吃一些,只当是替我吃了。”
“是傻子吗,吃不到还笑这么欢……今天笑的比以往好看多了。”景白洲夸了一句。
黎昱反倒有些不自在了,他抬手拢了拢垂在肩膀上的发丝。
“不好看,没有气色,论相貌 ,我自觉不及你万分之一。”
景白洲反应过来,畅快笑出声:“还算你有自知之明!咳,但你也不差,能入我的眼。”
“能入殿下的眼,黎某很荣幸。”黎昱说的真心诚意。
“吃你的饭。”景白洲有些微囧,总是在这人面前,落下风。
黎昱不动,看着那碗猪肝青菜粥,意图很明显。
景白洲嗤笑一声:“听着,要么你饿着,要么就自己吃,喂你是不可能的。”
“哦。”
黎昱脸上布满落寞,点点头就不说话了,眼巴巴看着景白洲啃炸虾的动作,咽了咽口水。
“狗贼。”
景白洲低骂了一句,认命的端起粥碗,舀起一勺凑过去。
“烫,要吹吹才能吃。”黎昱展唇。
“……”
景白洲僵住,没动作,眼皮诡异的直跳。
眼前这个妖孽真的是黎昱?
“你说,你是不是被谁暗害,操控了心智?”他把勺子收回,放嘴边吹着。
黎昱认真回话:“从前,我也是这样喂你的。”
“切,我才不像你,什么时候?”景白洲不信。
“入冬围猎,你崴了脚那回。”
黎昱说的是上一世时,发生的事情。
——
冬季,寒风凛冽,北安也迎来了入冬围猎大典。
十九岁的景白洲,身穿红袍,披着纯白的狐狸大氅,纵马骑射,风光恣意。
只是在猎到一只野狍子后,他下马查看,被雪地里掩埋着的孤石绊了一跤。
回来的时候,是黎昱打横抱着他送回帐篷里的。
帐篷燃着火炉,景白洲懊恼的看着红肿脚踝,知道今年的围猎塞,他不会得第一了。
黎昱手拿药油,正在帮人揉脚踝。
“殿下何必气恼,奖品不过是只会说话的玉嘴鹦鹉,没什么好稀罕的,宫外不是买不来。”
景白洲神色依旧不好,气鼓鼓的回话:“这只鹦鹉不一样,会唱小曲,主要是,不想白白便宜了景持的门客!”
“那属下去替您赢回来。”黎昱应声。
景白洲叹了口气,幽幽道:“算了 ,他们人多,保不齐耍阴招,你就在帐篷里陪我赏雪吧。”
那天下午,林中射猎场叫好声一片,而帐篷这里却一片静谧。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并排坐在帐篷前,盯着一株花白雪松看。
“殿下,喝些热汤暖暖身子。”黎昱从春乔手里接过热气腾腾的栗子鸡汤。
“不喝,谁喝得下去!”
景白洲懊恼着嚎了一声,又扫了一眼被包成萝卜般的脚踝。
黎昱没应声,只一勺勺吹到合适入口的温度,在雪松下,一点点喂给景白洲。
——
“啊,那时候的事儿啊,你怎么还记得?”景白洲无语。
黎昱抿唇轻笑:“最近总是做梦,梦见从前的事,如画卷一样在眼前铺展开。”
“就不能梦一些我神气的时候,这种伤了腿,崴了脚乱七八糟的,别总记着。”
黎昱摇摇头,声线清浅:“殿下神气的时候,身旁都没有我。”
“怎么可能!”景白洲惊讶的看了人一眼。
黎昱把又喂过来的粥咽下去,然后才一条条数落着。
“蹴鞠比赛,与你一起参赛的是姜旦瑜。”
“那年诗词盛会,燕王摇着扇子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作画。”
“东宫生辰宴,春乔和秋逐与你一同舞剑。”
“月牙台,陪你赏花的是林珅。”
“……”
景白洲听人说的确有其事,心头浮上些异样:“那你当时在干什么?”
“我站在人群里,保护你。”黎昱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太可怜,补充了一句:“我是侍卫。”
景白洲没应声 ,心里跟针扎似的,滋滋儿的疼。
“以后,让你当皇后吧。”
“……”黎昱愣住,反问 :“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