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景白洲点点头。
黎昱笑了笑,只当是玩笑话,宠溺应声:“好,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嫁给殿下。”
陪着人吃完午膳,又陪着喝茶说话,直到天快黑了,景白洲才回到东宫。
一晃,四五天就过去了。
这几天里,他大多数时间都在背药理,练轻功,丹田里原本属于凌芳姑姑的内力,也在一点点的中和渡化。
这天午后,苏天华派人传话,说是一切准备就绪了。
当天夜里,东宫突然乱了起来,连带着皇上和后宫都惊动了。
太子睡梦中被房梁上掉下来的乌金蛇咬了,性命垂危!
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连夜被聚集在了东宫,皇帝景万重披着龙袍,和肃嫔一起赶来了海棠居。
满宫的人都惊动了,消息甚至传到了宫外。
黎昱原本一听这消息,匆忙就想进宫,被苏天华给拦住了。
“放心,回去睡吧,哦,忘了跟你说,此事……”
“……”
景白洲找人假扮的异域富商,为了给刘阳证明自己的能力,见面时,手里把玩着一条乌金毒蛇。
经过这一夜,太子被乌金蛇咬伤的消息,传遍皇城。
刘阳一定会对送上门的富商刮目相看,百般巴结,到时候谈‘生意’也更容易些。
黎昱听完苏天华的解释,眉头依旧皱着:“殿下会真的让一条蛇咬在他身上。”
“菜花蛇,没毒的,有毒的是毒丸,口服就行。”
苏天华原本不想解释,但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太吓人了。
“他恶心蛇类。”黎昱定定的看着苏天华,“你们要做什么都可以,这种会伤到他的法子,以后不许再用!”
“好,好的。”
苏天华仓促应下,直到黎昱转身回了房间,他才反应过来。
凭什么要听一个侍卫说话啊!
莫名其妙!
——
此时的东宫。
送走接连来探望的几波人,又把太医们都弄到偏殿去,皇帝和肃嫔也都回华安殿了。
海棠居里总算是安静下来。
景白洲捂着胳膊,平躺在被窝里,不肯抬头。
春乔正捧着褐色药汤子,蹲在床边喊人:“殿下,您得把药喝了。”
“后悔了,我后悔了,我就不该让自己真的中毒,不中毒就不用喝药。”
春乔无奈,把汤药先搁在一边,又去查看胳膊。
“您不肯让菜花蛇近身,硬生生拿铁尖戳出两个血眼,以后恐怕会留疤。”
“不会,凌芳姑姑会帮我治好,不会留疤。”
“也对,药王谷的药,自然是好的,所以,殿下起来喝药吧。”
春乔绕了一大圈,又把话头搁在了药上。
景白洲不说话,身子蹭着往被子里缩了缩,连口鼻都遮住,只露出一双狭长凤眸。
想躲过喝药。
春乔也不多说什么,只看向窗外夜幕,喃喃自语:“也不知道黎大人睡了没有。”
话落,被子里伸出只胳膊,微微坐起身,一碗汤药被人皱着眉吞咽干净。
“得嘞,您好好歇着,明日睡醒,毒就解了!”春乔笑的灿烂,一口大白牙。
“……”
“春乔,你变了!从前没这么鸡贼!”景白洲骂了一句。
“视局势而改自身,这还是殿下教的,哎,殿下,您到底为什么这么怕黎大人啊?”
春乔小小的眼睛里,充斥着大大的迷惑。
“我?我什么时候怕他了。”景白洲很惊奇春乔的话。
今晚是春乔陪夜,他在床边留了个木塌,此时盘腿坐在木踏上,掰着手指头数。
“您每次发脾气,黎大人都能劝住,之前把主屋砸了那次,也是黎大人去劝的,他还为此挨了一剑。”
“还有平日里,黎大人说太凉的东西,不许您吃,您就真的不吃了,从前我们也劝您的,您都不听。”
“还有黎大人性命垂危,您那几日饮酒宿醉,明显就很愧疚。”
“九游那一夜……”春乔想起来当时的画面,后背还有些发凉:“我和姜大人嗓子都喊哑了,您都不理会,但黎大人一出现,您就不疯了。”
“还有前几天,您一听说黎大人伤势加重,就很着急的冲去宇轩楼……”
春乔越说,景白洲脸上的神情就越凝重。
原来,竟然这么明显吗?
他突然有些后怕。
还好今日春乔提醒了他,否则往后他不自觉与黎昱更加关系紧密。
到时候,若是有人拿他挟制黎昱,或者是拿黎昱来挟制他。
后果都会不堪设想!
“好春乔,平日里呆呆笨笨不机灵,今天倒是聪明了一回!”
“……”春乔一脸迷惑。
“你记住,黎昱与你和夏炎秋逐他们,都是我的贴身侍卫,没有什么不同的,往后不论谁问,你都这样答。”
“哦哦。”春乔下意识点头应下 。
“我让你派人去打听的火莲心和九游仙草,有消息了吗?”景白洲目前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
春乔摇摇头:“打听了好几天,都没人听说过这两种奇珍,殿下,世上真有这些神药吗?”
“凌芳姑姑说有,那就一定有,再派人去查,皇城查不到,就去临近的几个城池查,一定要找到!”
“殿下,这是做什么用的?”春乔实在好奇。
“炼长生不老药用的。”景白洲随口胡诌。
“……”
春乔又不傻,能从话里听出明显的敷衍,但太子不说,就表明这事儿不能轻易示人,他也不追问了。
——
药还没找到,太子与苏家长女苏蓁蓁的婚期就订下了。
大婚定在十二月十二日,天吉黄道日,距离现在还剩不到二个月。
值得一提的是,梁王景龙升和刘家三小姐的婚约,就定在十二月十六日,前后没差几天。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景白洲正穿着武服练功。
“殿下,听说是德妃主动把婚期跟咱们东宫的喜事挨在一起的,您说这里面会不会有阴谋。”
今日春乔不在东宫,跟在景白洲身边的是夏炎。
夏炎的性子在春夏秋冬四大侍卫里是最活泼的,虽然年纪最小,但人也最机灵。
景白洲双手背后,正踩在木桩子上蹦来蹦去练身法,闻言嗤笑一声。
“她们不过是想借着我大婚的盛况,沾点光罢了。”
夏炎不明白,又问:“这如何能沾光?您的大婚必定会比他们盛大十倍不止,我要是梁王,就索性错开的时间长一些,不挨着办。”
“不管挨不挨着办,总归是要矮我一头,既然这样,还不如离我大婚越近越好,借着名头让梁王的大婚物品,都用与东宫相差无几的好物件。”
景白洲气喘吁吁的说完,夏炎这才恍然大悟,跟着就啐了一口。
“呸,这种不要脸面的事儿也能办出来,殿下,要不要给她们点教训?”
“小蚂蚱蹦跶,无大碍,梁王娶刘家三小姐,原本就吃了个哑巴亏,不用管,只是有一件事。”
景白洲飞身下木桩,黑红武袍衣角翻飞,说不出的好看。
他随意拎起帕子在额头抹了抹,然后才坐在凳子上喝茶水。
夏炎连忙也走过来,侧耳听着。
“正妃之位定下之后,保不齐有人要开始往东宫塞人了,你让人去给苏蓁蓁带话,若是有人凑上来,让她往大了闹,不出人命,一切好说。”
“是!”夏炎应声。
景白洲看人要走,又想起来:“哎,冬凌在小城里怎么样了,先前让他往晋王府安排的人,表现如何?”
夏炎停下脚步,听人提起冬凌,他面色闪过抹喜色,隐隐有些思念。
“他带出来的武婢自然是好的,刘锦心身边的贴身丫鬟,就是咱们的人化妆打扮的,晋王府那边,一切都在掌控中。”
景白洲满意的点点头:“还是冬凌做事最为稳妥,下个月你休沐几天去看看他,知道你挂念着。”
夏炎脸上又惊又喜,连忙应下:“属下是他一手养大的,如兄如父,几个月不见面,当真是有些挂念,多谢殿下成全!”
“去忙吧。”
景白洲微眯着眼,看夏炎离开的背影,半晌才笑着摇摇头。
都是孽缘啊。
冬凌是苏家老仆人的家生子,自幼习武,七八岁那年在街角捡到了三岁多的夏炎,带回苏家当弟弟养。
原本是不想让夏炎也跟着在他身边当侍卫,但奈何夏炎太粘人,自小吃睡都要粘着冬凌。
冬凌长成后,通过选拔进了东宫,夏炎的武功都是冬凌亲手教出来的,自然也差不了,求着景白洲也来了东宫。
听起来像是兄友弟恭的好兄弟。
但景白洲忘不了上一世两人临死前的情景,他也是在东宫被众人闯宫歼灭时,才看出了些异样。
当时冬凌身中十几剑,已经没了气息,夏炎拼死在正殿门前,找到了埋在众多尸身下的冬凌。
景白洲提着剑赶到正殿时,一眼就看见了抱着冬凌尸身的夏炎,被人斩去一只臂膀,还要用仅剩的胳膊拥抱冬凌尸身。
景白洲也不确定两人之间会是什么走向,但不管如何,都是有情谊在的。
他想帮这两人一把,但也仅仅是让两人多接触,具体怎么样,听天由命吧。
——
入夜,东宫一片静谧。
宫门外有辆马车匆匆赶来,因为有腰牌,进出并无人拦着。
马车一角,挂着‘姜’字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