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不在了,你也不理会我,父皇每日都在忙,苏蓁蓁打我,皇兄还向着她,把我禁足了,皇兄,你们都不管我了,都不要我了。”
“我好想母后,我,我每天都梦见母后,梦见从前咱们都住在凤仪宫里,梦见皇兄给我摘莲蓬,可是,你们怎么就都不要我了呢……”
“皇兄啊……”
景珑长着一张娃娃脸,眉眼与景白洲有几分相似,眸子里却一如既往的清澈干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拽着景白洲的袖子,额头抵在袖筒上,哭声嘶哑。
景白洲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重复着:“别怕,别怕。”
“我知道我笨,我不聪明,皇兄,我做错了什么你直接跟我说,我都改,我都可以改的,你别不理我,你别不要我,我只有你了……”
景白洲仰头,把泪意逼回去,颤声:“你做错了什么,我该怎么说,你做错了什么……”
他只想知道,他那么用心疼爱的妹妹,怎么会转身投入晋王麾下,怎么会帮着晋王做事。
可这话怎么问呢,这一世,景珑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个被宠坏了的公主,突然一夜之间,母妃逝世,父皇整日忙于朝政,连最疼她的哥哥,都突然不理会她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这让景白洲连质问都说不出口。
景珑哭累了,依旧紧拽着景白洲的袖子不撒手,窗外大雨不停,景白洲就这么坐在床榻前,守着妹妹。
就像上一世,景珑发高热,他也是这么衣不解带的在床前照顾着。
这是他的妹妹。
是全天下,绝无仅有与他流着同样血液的至亲。
“皇兄,我做错的我都改,我听话,我不跟皇嫂生气,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再也不闹脾气了。”
“我以前闹,是想让你们多看看我,可是却把你惹的讨厌我了,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皇姑姑的东西,我都送回去了,你要是不喜欢我府里有那些人,我就把他们都赶走,但打雷的时候,能不能留一个陪着我啊。”
“皇兄,我……好想母后啊,她最近都不来梦里看我……”
夜里一片寂静,景白洲就这么听着景珑闭着眼睛的小声念叨,越是念叨着道歉,他就却是愧疚。
“睡吧,等到睡醒了,我带你去见母后。”
景珑即将进入梦乡,听到这句话,眼角有泪水流下来,苦笑:“皇兄别骗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母后已经不在了,她不在了……”
她在,她一直都在。
景白洲抬手从怀里拎出手帕,轻柔的擦拭着景珑脸上的泪痕,随后看人睡熟了,才抽出手。
窗外,大雨渐停。
——
一大清早,华安殿的小宫女们正忙进忙出的打扫着院落,日复一日,每天都是如此。
华安殿门前,景珑被凉风吹的缩了缩脖子,像个小鹌鹑,朝景白洲身边凑了凑,小声说:“皇兄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不喜欢父皇的妃嫔,除了母后,我都不喜欢她们。”
说完,似乎担心景白洲又怪她不懂事,有些懊恼自己一时嘴快,连忙低下了头。
景白洲看在眼里,也不解释,只说:“等会儿你见到人就知道了,肃娘娘怀着身孕,你见了面举止行为都要多注意些。”
“举止行为?我能对她有什么行为,我又不会打她……”景珑嘟囔着。
内殿里,有小宫女掀开门帘子出来迎人:“太子殿下,公主,娘娘已经起身了,请随奴婢进来吧。”
一路朝内室走,景珑闻着殿里的甜梨熏香,视线又落在殿中的摆件瓷瓶和书画上,越看越觉得熟悉。
表情也逐渐变的瞠目结舌,她猛地转头看身旁的哥哥。
景白洲轻轻摇头,示意她别说出来。
景珑就这么怀揣着疑惑和震惊,见到了软塌上低头绣花的人,那脸庞和身段,都是她曾在梦中多次见到的。
“母后……”景珑连行礼问安都忘了,呆愣愣的站着,半晌又摇头,泪雨纷纷,连声问:“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皇兄,我是不是眼花了,这是幻觉吗?”
“给母妃请安。”景白洲没回答,低头问安后,转头朝宫女们看了一眼,宫女们如数都出去了。
这也是苏皇后重生回来,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女儿,激动的把针线放到一边去,想下来抱人。
但景珑已经先她一步扑到了软塌前,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摸这张温婉脸庞:“母后?不,你不是母后,我母后不会这么年轻,你,你……”
她想问是不是什么妖物,又觉得太过天方夜谭,只能扑跪在软塌边,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景白洲也走过去,自己在软塌另一边坐好,随后才说:“是母后,你不必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就是咱们的母后。”
景珑还是不敢置信,说:“皇兄,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没有骗我?你是不是找了个一模一样的人来……”
苏皇后眼里带泪的笑了笑,先是看自己儿子,看人点头了,才抬手捏捏女儿的脸颊,小声喊:“小棠棠,连母后都不认得了?”
小棠棠,这是景珑的小名。
这下由不得她不信了,尽管她的小名会被人告知眼前的人,但她永远都忘不了自己母后叫她小名时的语气和目光,这是装不出来的。
“……母后!”
景珑猛地跪好,抱住肃妃的腿,哭到说不出话。
肃妃也是一样的激动,双手抱着景珑的脸庞,揉了又揉,笑中带泪。
景白洲担心肃妃的身子,看俩人哭的停不下来,张口拦着:“好了,还没用过早膳就先哭了一场,母妃身子该受不住了。”
景珑这才想起,眼前人是有身孕的,视线也落到了凸起的腹部,又惊又喜,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母后,不哭了,我们都不哭。”
“嘘。”肃妃擦擦眼泪,笑道:“要叫母妃,我现在是肃妃,不是苏家长女北安的一国之后了。”
景珑懵了一下,当即张口:“我去告诉父皇,让母后重新当皇后!”
景白洲听的皱眉,他一直没告诉景珑母后重生的事情,也多少是因为景珑沉不住气的缘故。
他站起身,走到景珑身边,微微俯身把人脸庞转向他,沉声:“清醒一点,废后立新不是一件小事,不用你管,我答应你,会让母妃重新登上后位,并把这后宫的人都料理一遍,但你一定一定不准多事!”
他解释的很详细,景珑算是听明白了,自然应下:“好,我都听皇兄的。”
说完又转头看肃妃,笑着擦擦眼泪:“母后,你回来了,你没死,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
早膳,母子三人同坐一桌,十分温情祥和。
午膳之前,景白洲把景珑送回了东宫,而后自己出了宫朝礼部去,忙活过几天宫宴的事情。
景珑脚步轻快的朝自己小院子走,没想到半路碰见了苏蓁蓁,这次,她没有再跟人呛声,规规矩矩的弯腰行礼:“参见皇嫂。”
苏蓁蓁一愣,有些尴尬的说:“起来吧。”
她都做好拔鞭子的准备了,昨天让这公主出了洋相,还以为今天这人会过来报仇呢。
景珑这一跪却是真心的,不管从前如何,她确实有做错的地方,待在公主府里禁足的这些日子,她也成长了不少。
“皇嫂,祝你和皇兄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是真心的。”
“……”苏蓁蓁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这话听着也别扭,半晌才点点头没说话,看着人站起身走远了。
苏蓁蓁转头问身边人:“圆子,她真的假的啊?”
圆子摇摇头没有说话。
——
景白洲从礼部刚出来,正要回宫,却遇上了西北军营回京送军情的队伍,领头的正是林珅和苏家大表哥苏文斌。
他自然是高兴的,连忙叫人过去拦了拦,三人也好在马车里简短的说几句话。
马车里,景白洲看着眼前的两人,笑容都遮不住,问:“没想到你们会回来过年,原本还想着派人往西北军营里送去年礼,这下是不用了。”
林珅黑了不少,人也更精壮了,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回话:“每年都得有人回京向皇上汇报营中状况,今年也是巧了,刘曲走人,西北营区就我和苏家大哥,一同结伴回来。”
提起刘曲,景白洲脸色沉了沉,说:“今夜我在东宫设宴给你们接风,一会儿你们从御书房出来,直接过来东宫吧!”
苏文斌略一迟钝,也点头应下:“好,我差人回家中报个信。”
“不用。”景白洲笑着摇头,说:“等会儿我让人去宇轩楼把二表哥也叫过来,他自会跟家里说。”
“也好。”苏文斌点点头。
他额角至眼角处还留着一道白痕,是之前刘曲手下的人恶意实施军法,冤枉他俩在军中招妓时留下的。
景白洲视线已经落在他眼角好一会儿了,终于忍不住说:“大表哥,你这眼睛……”
“一点点小疤,无碍,只剩一丝白痕,太子不必担忧,好儿郎娶妻,哪有单凭皮相的。”苏文斌说完,豪爽一笑。
景白洲这才放下心来,也不多说了,既然凌芳姑姑医治过后还是留下了疤痕,那就代表这辈子都不会痊愈了,看苏文斌不当一回事,他心里的愧疚才减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