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以为,自古英雄配美人,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就得配一个温婉宜家的小娘子。
但苏文斌用他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就偏瞧不上小娘子,只喜欢志同道合的女将军。
听明白了其中关窍之后,景白洲哈哈大笑,连声说着:“好啊,好,这是一件好事,要是能把他俩的姻缘促成了,我一定就在沙城给他俩指婚,扬红绸敲城鼓,大操大办一场!”
肯定能把南越那边的人气死!
姜旦瑜摇了摇头,说:“若是寻常女子可能会好办,一句话赐个婚就稳妥了,但这位乌木将军,我瞧着她来的时候是报了必死的心,只怕不会那么容易答应嫁给苏大公子。”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还得替大表哥出出主意吗?可我也没讨过女子欢心……”
“……小王爷可能会有法子……”
“景容?”
“……从前在丞相府的时候……”
两人一起随意商量着如何替苏文斌追妻,缓步朝廊下走去……
——
这一仗,南岳损失了一个大将军,连带着两万精兵,而景白洲这边可谓是没费一兵一卒。
胜利捷报一封一封的传回皇城,可却只是孤零零地躺在皇城外的驿站里,无人问津。
——
午后,苏文斌亲自端着饭菜送到了后院厢房里。
屋内,乌木兰香早就脱去了盔甲,换上了北安男子穿的长衫,她常年练武,身形也比一般女子要高壮许多。
头发高高竖起,扎在脑后,浑身气质清爽,一眼望过去,还以为是哪家的俊俏小儿郎。
此时她正站在窗前,早就发现了有人来给她送饭,只是不想理会而已。
住在这屋子里已经三天了,北安的人说是以礼相待,但到底还是把她软禁了,不许她出屋子。
并且,日日都是这个将她擒来的将军给她送饭,这城主府是没有丫鬟婢女吗?
听说这人名叫苏文斌,这几天他来送饭的时候,两人交谈的不多,乌木兰香只当瞧不见这人人。
其实战场交手就像是一场豪赌,愿赌服输。
她既然被擒来了,也没有什么甘不甘心的,只是每日被关在屋子里,多少有些憋闷,心里的焦急和忍耐,都快到了极限。
都不如一剑杀了她,更叫人痛快些。
“吃饭了。”苏文斌喊了一声,没有把门关上,兴许是为了避嫌。
乌木兰香不在意这些,径自走到桌子旁,毫不客气的拎起筷子就吃,她才不管这样受嗟来之食会不会有失礼数和风度。
反正,人饿了就是要吃饭的,活活饿死自己,还不如储备精力,伺机逃回南越。
之前的几天,苏文斌都是进来把饭放下之后就离开,但今日他却没走,而是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如此这般,饶是乌木兰香尽力假装不在意,但吃饭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憋不住了,声线冷凝。
“都说北安是礼仪之邦,阁下盯着一个女子眼都不眨,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苏文斌轻笑了一声,温文尔雅的脸庞,更加耀眼,他嗓音幽幽:“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女子。”
“……废话。”她强行镇定的回了一句,把视线从这男的脸上移开,脸色有些不自然的嘟囔着:“是男是女看不出吗,我长得就那么……”
苏文斌干脆也走到桌子边坐下来,坐的板板正正,极其认真的看着眼前吃饭的女子。
被这种无法忽视的眼神注视着,她的筷子彻底放下了,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想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
——
日落时分,景白洲刚吃过晚饭,准备带着景容去沙城夜市上,日常散步。
还没出门,就瞧见有人来了。
苏文斌卸去了盔甲,背上背着一根沙漠里随处可见的干枯藤条,一步步朝他走过来,二话不说就跪下了。
景白洲一愣,猛地朝后院方向看,问:“你把人放走了?”
苏文彬抿着唇点点头。
另一边的姜旦瑜眨了眨眼睛没说话,一脸的若有所思。
景容极其好奇的凑过来,问:“苏将军,我让你送饭送花送小玩意儿,你都送了吗?你送了人家怎么还走呢?”
“……”送了的,苏文斌没应声,只在心里想着,那些东西他带过去,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景白洲脸色显然没有景容那么轻慢,他沉声盯着地上跪着的人,说:“大表哥,你可知道私放俘虏是重罪,更何况对方的身份还是将军,不是普通的小兵小卒。”
“末将知道,一切罪责甘愿承担,请太子殿下降罪。”句句末将,没有用姑表亲来攀扯,表明了苏文斌是个守军法的人。
他说完,抽出背上的藤条,双手举高,朝着景白洲拜了拜。
景白洲气不打一处来,在原地转了几圈,压着嗓子念叨:“你要放走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声,这下可好,原先还以为你能求得美人芳心,我就在沙城替你们把婚事办了,这下你把人放走了,猴年马月都见不着一面,往后才是彻底没了缘分,你以为你能侥幸擒得了她一次,就能擒得了她第二次……”
就在这个时候,姜旦瑜突然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朝着苏文斌点点头:“苏将军这一招是以退为进吧,好高明的招数。”
“以退为进?”景白洲扭头看两个人。
黎昱从屋里端了一杯凉茶走过来,解答着景白洲的疑惑:“一个恩情,也许就能让人心甘情愿的以身相许。”
“……”
“有这个可能吗?”景白洲明显不信。
“殿下往后看看就知道了。”
“随你们吧。”景白洲心里还是有些憋气,他抬手接过茶盏,进屋去了。
这次没能气着南越,让他觉得算是一场无用功,不过还好,那两万南越精兵,已经被他瓜分散落进沙城里当苦工了。
——
没过几天,景白洲就知道了苏文斌这一招以退为进,还真的有奇效!
乌木兰香回到南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脱盔卸甲,辞去了将军的官职,自请死罪,说是没有尽到主将的责任,丢了两万精兵,还被人狠狠羞辱了一番。
耶律良气急败坏的狠狠训斥了她一顿,随后到底是没舍得罚她死罪,只说让她回去闭门思过。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沙城。
苏文斌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被景白洲罚站在烈日下,脸上虽然挂满了汗水,但还是扯着一口白牙笑了笑。
他就知道他看中的女子,绝对是守信誉的。
“我放你回南越,但你要答应我,不许再带兵领将伤害我北安百姓,你若是能答应,我就放你回去,若是不答应,你就要留下来嫁给我。”
“登徒子!谁要嫁给你!不当将军就不当将军……你真的能放我走?”
“门开着,自便吧。”
“那我走了以后,你怎么跟你们太子交代……”
“无妨,若是我还有命见你……罢了,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苏文斌。”
“……”
——
很快,两个月就过去了,时节也逐渐入了秋,但沙漠边塞的温度依旧炎热难耐。
景白洲已经是第六次让人往皇城发信了,自乌木兰香攻城失败后,耶律良又反复派来四五位将领,带兵攻城。
但都被他们一一抵挡,严防死守,没有让沙城伤亡一名百姓,捷报也一次又一次的送回皇城。
但连一封回信都没有,这实在不正常。
景白洲心急如焚,恨不得长翅膀飞回皇城去,但如今的形势,他要是一走,沙城必破。
只能又让人快马加鞭往苏国公府去送信,但送信的人却一去不回,连信送到苏天华手里没有,他都不知道。
心里的忐忑愈发深重,他觉得,不能在边塞继续耽搁下去了。
黎昱亲手洗了一盘葡萄,端到景白洲身边,看人一脸愁容,就明白这人心里在想什么,低声劝着:“皇城里有那么多人,不会出事的,信使兴许只是路上遇到山洪或塌方,耽搁了传信而已。”
景白洲摇摇头没有说话,脸上的担忧丝毫不减。
“还是想想眼下的事该怎么办吧。”黎昱把葡萄放下,从袖筒里掏出来一张羊皮纸。
“什么事?”景白洲把羊皮信纸接过来,上面只有短短的五个字:引兵入沙田。
“这是?”他抬头看黎昱。
“是耶律良的亲笔,收养我的那个耶律王爷,他的意思是让我说服你,派兵去往沙田去,想来他已经在沙田布下了天罗地网。”
“好,这封信来的好,沙田,沙田……”
景白洲大脑疯狂转动,他必须要做些什么,尽快拿到让耶律良心惊的战果,才能顺理成章的前去讲和。
城主府的书房里,众人再次聚集。
城主孙天阔说:“沙田附近全是沙漠,一马平川,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南越的人能如何埋伏咱们?”
冬凌说:“听闻边塞有一奇人,曾制出骨筒,人手持骨筒躲进沙子里,以唇齿呼吸,一时三刻不会窒息,难道他们这次又是以这种法子藏兵?”
景白洲不屑的笑了笑:“竟然是这样,若是咱们不知道这个法子,说不定还真会被打的出其不意,要吃亏了。”
姜旦瑜说:“人藏于地下,我倒是有个好法子破敌,或许可行。”
景白洲抬手:“直说。”
姜旦瑜点点头,再次开口,他笑了笑:“殿下吃过烤番薯吗?”
角落里,景容的眼神亮了亮,他想到了星空,山坡,他与他在星夜里,相拥而坐的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