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景白洲带着人到了沙城之后,先后大大小小十几场战役,皆是大获全胜,南越那边损失惨重。
耶律良自然是坐不住的,眼下即将到来的沙田之战 ,他是下了大功夫,连夜派人赶制了大批量的骨筒,沙田里已经埋伏了数千人马。
在沙田矮坡下,更是安排了将近三万的精兵良将,只等着景白洲一行人行至沙田地的时候,展开一场激烈搏杀。
但耶律良不会想到,在他眼中一定会言听计从的黎昱,竟然早就不听他的话了。
并且还将他的计划原原本本的转告了景白洲,所以这一战,耶律良是必败的。
——
漫天黄沙,一眼望不到边际。
景白洲穿上了御赐的纯金盔甲,威风凛凛的骑在高头大马上,他身旁有黎昱,苏文斌,蒋天正等人。
身后只跟着不过一万兵将,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骑着马,行至沙田中央。
“这个位置?”景白洲身形不动,小声朝黎昱问。
“嗯。”黎昱不动声色的朝身下马腿附近看了一眼,说:“咱们脚下就有人。”
景白洲笑了笑,面对即将到来的厮杀,神色丝毫不显惧怕,只打趣说着:“那什么骨筒,还挺有意思的,回头弄来一些,咱们带回皇城玩玩。”
黎昱不置可否,视线观察着左右沙堆,不远处就有一块土坡,隔绝了坡下的南越兵将。
“别往前走了,就在这里。”
黎昱抬手,示意北安兵将们做好准备,周围蒋天正等人也拽着马匹,散开了些。
另一边,耶律良手下的几个大将们,正在观察着刚走到沙田里的北安兵将,刚要发号施令的时候,却出现了他们预料未及的变故!
景白洲猛地拽紧缰绳,调转方向,朝沙田另一边疾驰狂奔!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一万兵将们,纷纷丢开手中的兵器,从背上蒙着的布包里,撒出无数木柴,铺落周围沙田上!
就在南岳那边的将领面面相觑之时,北安将士们从身上摸出火石,同时将刚刚丢到地上的木柴点燃!
众人拾柴火焰高,很快火势就蔓延起来,不过片刻,沙田里地下埋伏着的南越兵将,霎时间哀嚎声惨绝人寰!
景白洲已经骑着马跟黎昱一起脱离了沙田浓烟范围,此刻闻着鼻息间传来的阵阵糊焦味,有些反胃,脸色也不自然。
黎昱知道身边人心里在想什么,低声说了句:“殿下,战场之上有生有死,都是正常的,你不用为这些人的生死忧心,若是今日我们败了,他们杀我们的时候,绝不会手软。”
景白洲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有些不适应,看见这么多活生生的人命,死在他面前,说到底,他是反对战乱的。
大火烧起来没多久,沙田里的兵马已经溃不成军了,而沙田土坡下面的人,也早被秋逐和冬凌带兵包围了。
顷刻之间,南岳将近五万兵将,再次被景白洲不足三万兵马战胜,南越兵将全数歼灭!
沙田之战,北安大获全胜!
——
消息传回南岳国都,王府里。
耶律良把手边能拿起来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黎昱早叛变了。
“这个狼崽子竟然敢不听我的话,竟然敢背叛我,他怕是忘了,他的小崽子还在我手里!去,把红岫夫人找来!”
“可红岫夫人如今正在煜王府里,身孕已经九个多月……”
“别说这么多废话,让你去就快些去!一定要把人带来!”
“是,王爷。”
“……”
——
另一边的沙城里,景白洲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礼品了。
经过沙田一战后,北安已经有不容小觑的劲头儿,时机刚好成熟,他派人往南越递了求合贴。
还声称,不日就会动身,亲自前往南越金城去面见南越陛下,谈一谈两国友好相处的事情。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怕是一场鸿门宴。
但景白洲和姜旦瑜商量过后,都觉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更何况,金城里面还有一个公明逸,到时候会与他们里外接应。
在边塞蜗居了将近四个月,终于迎来了重头戏!
临行当夜,城主府某间书房里,烛光彻夜常亮,里面的人们商量着对策,不眠不休。
——
十月底,边塞的燥热也终于随着气候变化,逐渐温凉下去。
景白洲已经打点好的一切,准备动身前往南越金城了,蒋天正和孙天阔等人,留下驻守沙城。
黄沙官道上,不大不小的马车里坐着四个人。
景白洲手里捧着一碟子板栗糕,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他对面就是景容。
景容靠在姜旦瑜肩膀上,昏昏欲睡,姜旦瑜手里拎着一本兵书,似乎正在思索什么,偶尔跟景白洲说上几句话。
黎昱倒是坐得腰板挺直,只是依旧沉默,眉眼间的沉重到达顶峰。
越是靠近金城,他近日的心情就愈发忐忑,看向景白洲的眼神里也愈加复杂起来。
景白洲能看出来这段时间黎昱三番两次的欲言又止,似乎是有话想对他说,但他找到机会追问了几次,却见这人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也就不问了。
他知道黎昱心里一定是藏了事的,但他就是不想去追问,隐隐有预感,这个事情如果他知道了之后,两个人之间是要出大问题的。
所以他也连带着有几分逃避的意思。
“傍晚之前,能赶到金城里,据说南越的人安排了宫宴,是在明日午时,咱们自己找客栈,还是去他们安排的行宫?”
姜旦瑜指了指手里的金城地图,地图边角颜色深重,明显是被人拿在手里端详很多次了。
景白洲没有回答,只问:“秋逐和冬凌他们已经提前赶到金城了?”
“嗯,一切都按照计划行事,他们也并没耽搁,已经带兵藏在了金城外,多亏公明逸给行的方便。”姜旦瑜点点头。
“那就直接去他们安排的行宫吧,省得他们疑心,还要派人守着咱们。”
“好,那我会在行宫附近安排守卫。”
景白洲点点头,就没再说话了,只转头看黎昱,定定的盯了一眼,才笑:“你在想什么?”
“……”黎昱有些僵硬的转动脖子,问:“殿下要喝茶水吗?”
“不必了。”景白洲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声,他现在是愈发好奇黎昱到底瞒着他做了什么。
毕竟,从来都没见过黎昱有这种失魂落魄的时候,仿佛下一刻就要死了一样。
金城。
北安街道的建筑,大多都是深青色居多,房屋内敛气派,重视室内装潢。
但眼前的南越街道,显然与北安截然相反。
街道上的酒楼商铺,无一不是色彩鲜艳的门脸,放眼望过去,一派姹紫嫣红,倒是别有几分看头。
南越的人也确实够轻视景白洲一行人的,随意指了个皇宫边上的小行宫,让景白洲一行人落脚。
站在花里胡哨的行宫门前,只有几个老弱病的奴才在门口迎人。
夏炎脸色不太好,低声跟景白洲说话:“南越的人失礼至极,竟不派遣一位礼臣接迎。”
摆明了是故意给他们下马威。
但实际上,景白洲并不在意这些,可若是一句话都不说,那也算是吃哑巴亏,他不是个能吃哑巴亏的人。
“咱们北安地大物博,接待使臣自然是大方的,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就先在行宫委屈几日吧。”
那边暗处观察的礼臣,听见这话,脸色都有些红一阵白一阵的,七八个礼臣连忙从行宫门后走出来。
“啊,北安太子殿下,有失远迎,不想你们来的这么快,失礼了。”
景白洲好笑的看着这些人从门后走出来,摇摇头说:“几位大人是来迎我的?躲在门后做什么,大姑娘怕见人?”
“你!”其中一人刚要呵斥,就被旁边的同僚拦下了。
景白洲嗤笑一声,领着自己的人往行宫里走。
“太子殿下,我们陛下明日在宫中设下宴席,还请……”
“知道了,你们迎也迎过了,走吧走吧。”夏炎转身往外轰人。
“……”
远芳阁。
这是南越特地为外来使臣建造的行宫,不大不小,只有一层建筑,十分低矮,院中也并未栽种高树。
一是矮层不能观察城中地形,二是行宫院内没有高树,就不能藏人。
“装腔作势的,真恶心,难怪叫什么野驴家族,不欢迎咱们来,他们接下求和贴做什么,咱们来了又是这种薄待,早知道就不来了,反正跟他们打下去,咱们又不吃亏。”
景容憋了一路,进了行宫院子里,才忍不住嘟囔着耶律野驴,姜旦瑜听得直发笑,走到景容旁边,捏了捏他的脸颊。
“主动来和被请来,是有区别的,忍忍吧,明天过后,南越不会再有给咱们脸色看的机会了。”
“明天?”景容转头看景白洲,说:“二哥,明日是险境,你得好好的。”
“放心吧。”景白洲跟着拍了拍景容的脑袋。
一行人在远芳阁落脚没多久,天色擦黑之时,公明逸就乔装打扮混在酒楼送饭的人里面,跟众人汇合了。
夏炎带人站在门外守着,屋内一行人都聚集在了一起。
公明逸撩了撩酒楼小厮打扮的头饰,端起茶盏喝了两口,随后才说:“跟我想的一样,明日是场鸿门宴,耶律良要在明日的宴会上,致你于死地!”
一屋子人的脸色都没什么变化,景白洲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
毕竟如果是他自己的话,也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将外来敌国的人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