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黎昱抱着筋疲力尽的景白洲,就在山坡背处待了几个时辰。
直到天光大亮。
林珅和苏文斌找过来的时候,石头后面的两人正相拥而眠。
黎昱第一时间惊醒,却没动作,只朝着两人比了个手势,示意小声说话。
“殿下他……”
苏文斌关切的看着靠在黎昱肩膀上,满身血色的人,血印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睡着了。”黎昱面无表情,只声线很轻。
林珅有些不耐,压着嗓子吼:“小爷还能看不见他睡着了啊,我们是问现在该怎么办!”
黎昱侧头看了一眼山林那边,随后才张口。
“把刺客头目身上的晋王门牌送回皇城,皇上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办。”
“哪有什么门牌……”
林珅皱眉又想嚷嚷,被苏文斌拽住胳膊。
苏文斌走上前几步,仔细端详着景白洲,确认胳膊腿儿都没带伤之后,才朝黎昱点头。
“林珅留下护送你们回皇城,我先带人赶回去复命,这里的情况和晋王府门牌,会一并告知皇上。”
门牌好弄,随便劫来一个晋王府门客的腰牌,就能转手送进宫去。
要的只是个有苗头的燃火线而已。
黎昱这才抬眼看苏家表哥,点点头算是给了回应。
苏文斌也不再多说什么,起身把林珅拽到一边。
“你少说些话,安安稳稳把太子送回皇城。”
林珅有些懊恼:“咱们什么身份,凭什么要听一个侍卫的,小爷不服!”
苏文斌朝石头边的两人看了一眼,压低声线。
“就凭太子能在他怀里安睡。”
“……”
林珅脸色有些僵硬,反应过来后,这才回话:“我记住了。”
——
景白洲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马车上了,身边的人变成了姜旦瑜。
他一愣,连忙坐起身转头看马车另一边,空空如也。
“别找了,他走了。”姜旦瑜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
景白洲怔了一会儿,点点头重复一遍:“他走了。”
说完,低头扫了一眼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衫,手腕和脖颈处摸着很是清爽。
“这是……”他看姜旦瑜。
对方脸上似笑非笑:“我换的,也是我替你擦洗的。”
“……”景白洲脸色古怪,没应声。
半晌,姜旦瑜才不情不愿的承认。
“是他。”
呼。
景白洲松了口气,随后又有些懊恼,他竟然睡得那么沉,什么都不知道。
姜旦瑜抬手摸了摸唇角伤口,脸色有些快意。
那人临走前,特地跑到他面前,盯着他的唇角看了一眼,随后才转身走了。
“真好。”他笑出声。
景白洲奇怪的看了莫名发笑的人一眼,问:“什么?”
姜旦瑜笑着摇头:“没什么,想到能挫挫锐气,就很痛快。”
景白洲了然的点点头:“这次晋王肯定会大伤元气,损失了那么多人,最重要的是,父皇对他不会再有信任了。”
“嗯。”
姜旦瑜附和着,丝毫没让人看出,他说的挫挫锐气并不是指的景持。
接下来的路途就顺遂了很多,有林珅带着数百精兵开路,没有谁敢不长眼的再来挑事儿。
皇城中,晋王府。
“砰!”
“啪!”
砸东西的声音不断从书房里传出来。
景持披头散发,眼眶通红的吼着:“废物!废物!全是废物!这么好的机会,你们竟然跟我说失手了!景白洲还活着!”
“王爷,您息怒……”领头的人把头低的更深了。
“一群废物,完了,这下全完了,父皇那边……滚!都给我滚!”
景持抬脚把人踹倒,又砸了两个花瓶,把人都赶出去了。
一旁站着约莫不到三十岁的管家,连忙上前。
“王爷,您先别着急,当务之急是让所有人觉得这件事跟您没有关系!”
“本王也知道,可景白洲没死成,他随意说些什么,所有人都会相信是本王做的!”
景持简直是方寸大乱,在书房不断踱步。
“王爷,总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张辰低声劝着。
景持气喘吁吁的坐回椅子上,皱眉看人:“你有什么法子?”
“王爷,奴才只是王府管家,能有什么好法子呢。”张辰压低了头。
“别废话,说!”景持能看出这人欲言又止。
“奴才的意思是……您不妨先太子一步,放出病重的消息,皇上看您都病了,兴许就不会召您问话了。”
张辰声线平稳,掩住眼底的试探。
“这算什么法子……”景持沉思,半晌又无奈应下:“若是事态当真严重到要装病的地步,只要能躲过父皇疑心,倒也能一试!”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又响起女子温婉声线。
“王爷,喝汤了。”
景持脸上闪过不耐,抬手示意管家张辰去把人打发走。
张辰点头退下,出了门外。
“夫人给我吧。”
“有劳管家转交。”
刘锦心亲自把托盘递过去,指尖在人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张辰的掌心。
两人短暂对视,眼里都有些心照不宣的笑意。
刘锦心看着身强体壮的管家接过参汤转身进了书房,她站在原地舔了舔嘴唇,回忆昨夜温存。
景持身材过度肥胖,那东西也缩头缩尾,不堪重用。
好在,这个管家倒是不错。
并且,两人拥有同样的目的。
——
景白洲抵达皇城后,没有先回东宫,而是一身灰尘仆仆的赶去御书房给景万重请安。
御书房里,肃嫔已经翘首以盼许久了。
眼看着时间已过正午,门外总算是有了动静。
“太子到——”
“儿臣参见父皇,给肃嫔娘娘请安。”
“起来吧。”景万重抬手,目光打量着眼前儿子有没有带伤。
肃嫔眼圈都红了,想过去仔细瞧瞧,身旁宫人们太多,又不好有多的动作。
“太子可有伤着?喊太医来瞧瞧吧?”她关切着。
景白洲刚想拒绝,但看着肃嫔脸上的紧张,也顺从的应下,不让母后确定他没事,母后不会心安。
等待太医过来的时间,景白洲跟着景万重走到了旁边的侧厅里说话。
“林珅已经跟朕说过了,你预备如何?”
景白洲早就想好怎么回应,淡然张口:“大哥也是一时糊涂,儿臣不想追究。”
景万重闻言一愣,随即皱眉:“你可知往大了说,这是谋权篡位,你贵为储君,怎能这般心软。”
景白洲这才跪地,回话:“儿臣不是心软,儿臣只是不忍父皇伤心,甘愿受委屈。”
景万重哑然,半晌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发顶。
“想做什么就去做,储君的位子给了你,你就得守住,自古以来,心狠者得天下,只是有一点,晋王与刘家密不可分,你不许轻敌莽撞。”
景白洲知道,这是在提醒他要把重心放在刘家身上,一个景持并不足为惧,只是要防着刘家等人当真造反。
“儿臣记住了。”
“起来吧,这些年……罢了,往后朕会多教教你。”
对这个儿子,景万重是抱着几分愧疚的,他从前不指望这人真的继位,所以就多有忽视。
景白洲明白他父皇心里在想什么,低声说了句:“儿臣这些年过的很好,父皇给的已经够多了。”
“洲儿。”景万重哽咽,把人扶了起来。
“想必太医已经到了,咱们过去吧,否则母后又该担忧了。”景白洲说完,突然一愣,连忙改口:“不是母后,是……肃嫔娘娘。”
“无妨,迟早,你还是要喊母后的。”景万重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
景白洲抿唇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父子俩一起回到御书房去,太医果然已经到了。
“回皇上,太子并无大碍,肃嫔娘娘也可放心了。”
“好,你下去吧。”景万重点头。
肃嫔松了一口气,连忙又转头朝身边宫女说话:“备下午膳,太子一定都没好好吃过东西,本宫瞧着都瘦了一圈。”
景白洲心头浮起暖意,笑着朝他母后眨眨眼。
午膳,是一家三口在华安殿吃的。
——
宫外,姜丞相府。
姜旦瑜满身疲惫的踏进府门,一眼就看见扶墙站在入户屏画旁边的景容。
对方身上只有纯白里衣,也没穿外袍和鞋靴,一看就是听说他回来了,匆忙跑出来的。
姜旦瑜突然有些心软,刚想走过去。
“喂,我二哥呢?我二哥是不是受伤了?”
“……”
姜旦瑜心头烦躁来的莫名其妙,直接甩袖离开了,没有回答。
景容一看人走了,立马着急起来,单脚蹦着去追。
地面虽然被丞相府的下人们清扫的很干净,但多少会有些沙石。
景容又是个细皮嫩肉的主儿,没蹦跶几下,就踩到小石头,摔在了地上。
“嘶——”
姜旦瑜不想去管,但控制不住的转过身,入眼是清瘦人影,趴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模样。
“死鱼,你倒是跟我说啊,我二哥有没有受伤?”
姜旦瑜额角直跳,走过去嫌弃的把人打横抱起来,准备送回这小王爷自己的院子里去。
景容一脸莫名其妙的腾空而起,又看人不说话,就耐不住去揪人耳朵。
“我问你呢,我二哥——”
“二哥,二哥,怎么不见你关心关心我有没有受伤?”姜旦瑜脚步不停。
“我担心你干什么,有病吧,你死了刚好不会有人打我,瞧瞧我这腿!”
景容知道这人不敢杀他,说话也不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