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没了。
暗卫部署全然暴露!
晋王的第一难,压根儿没想真的伤到景白洲,为的只是试探随行人数。
林中荒石附近,众人把荒石团团围起来,戒备的打量周围。
景白洲坐在荒石上,胸膛起伏不停,脸上还带着怒气和懊恼。
姜旦瑜安慰着:“所幸是刚出城不久,已经让人回南青城重新布置马车赶过来了。”
“行程活生生延后半日,此中的凶险……”景白洲皱眉。
是他低估景持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无他法。”姜旦瑜沉声道。
春乔捧着干粮和清水过来,脸上满是自责。
“殿下,您用些干粮吧,备好的饭食都在马车上,全没了。”
“……”
景白洲一脸憋屈,接过来凉透了的烧饼,狠狠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就咽,噎的嗓子疼。
“该死的野猪,等我回皇城,一定不会放过他!”
“喝点水,保存体力才是最主要的。”姜旦瑜无奈,把水喂到坐着的人嘴边。
景白洲愤愤的接过来,自己仰头灌了两口,把烧饼顺下去。
周围人挡的密密麻麻,一眼看过去,连片树叶子都瞧不见,惹得他又是一阵心烦。
“都散开!这会儿挡——”
话音未落,自两侧林间,传来开弓声响。
“咻咻!”
姜旦瑜大惊,连忙侧身挡在景白洲身前,冷眼看着周围的箭雨。
“立阵!挡箭!”
春乔大喊一声,拔出佩剑,挽着剑花,打落射过来的利箭,全力抵挡着。
众暗卫们都纷纷抽出佩剑,竭尽全力的应对着。
姜旦瑜就站在景白洲身边,全神戒备的防着被遗漏的箭羽。
“这是要耗咱们的体力,不能这样被动下去!”景白洲喊了一声,“春乔,带一半人离开,直接从射兵身后包抄,跟他们干!”
春乔分神回话:“殿下,一半的人撤走,您的安全……”
“闭嘴,照我说的做!”
“是!四五六营的弟兄们,跟我来!”春乔领命,带着人迅速脱离箭雨区。
周围护着的人猛地减去一半,景白洲也顺势抽出腰间软剑,开始应对箭雨。
姜旦瑜皱眉,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最多一个时辰,众人体力就会耗尽。
而春乔他们赶去山坡另一边,也需要时间。
“跟我走!”
景白洲正挥着软剑,听见身旁人说话,来不及反应,腰间就被人揽住了。
随后,两人飞身而起,踏着树枝离开这片插满箭肢的区域。
“都退,各自藏起来,保留体力!”景白洲顾不上挣扎,只朝下面的暗卫们喊话。
众人闻言,纷纷四散,各自退开,跻身树枝躲藏。
果然,这样一来形势大转,给了众人松口气的机会。
这边的景白洲也被姜旦瑜揽着,放在了一处大树枝丫上。
只是他手里拎着软剑,不方便扶树稳住身形,刚一落在树枝上,就急着转身。
脚下一滑——
他朝姜旦瑜怀里扑了过去!
景白洲在这人面前是矮几分的,但偏偏落下的时候,他被姜旦瑜托着站的高了些。
于是,好死不死的,两人唇瓣狠狠磕在一起!
姜旦瑜瞳孔放大,没想到他惦念了许久的事,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景白洲也怔住,直到唇间弥漫铁锈味儿,才猛地撤开身子。
“……”
“……”
尴尬。
“咳,抱歉。”景白洲抬手抹嘴,果然在手背看到些血色。
姜旦瑜没有应声,抬起指尖,也摸了摸唇瓣。
明明是很暧昧的行为了。
但他却没有一丝心潮澎湃的感觉。
就像是惦念很久的一盘好菜,真的吃进嘴里,却极其平常。
想到这里,姜旦瑜有些慌,难道他对眼前人,已经无心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
他的毕生心愿就是跟景白洲携手,一生一世一双人。
自小就是这样的愿望,跟随他,保护他,照顾他,已经成了习惯。
轻易如何能改。
景白洲不知道姜旦瑜心里在想什么,只抬眼看见对方皱眉的脸色。
“喂,干什么,不就亲了一口嘛,不,这都不算是亲,顶多是撞了一下!”
语气虽然磊落,但他极其尴尬。
严格说来,这是他第一次跟人有亲吻动作。
还以为会是黎昱,没想到竟然给了姜旦瑜。
简直是个大乌龙!
“无妨。”姜旦瑜摇了摇头。
景白洲松了口气,他一直把这人当兄长看待,并没太在意这个小插曲。
两人唇瓣都受伤了,肿起来一小块儿,很显眼。
但眼下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那边的箭雨还在持续着,表示春乔等人还没赶过去。
约莫又过了半刻钟,箭雨猛地停住!
景白洲和姜旦瑜同时飞身下树,召集出众人,清点之后才发现,虽然已经极尽全力的抵挡了。
但还是少了十几条人命。
看着剩余的四十多个暗卫,都满脸疲惫,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景白洲准备去支援春乔的想法也断了。
“原地休息吧,警惕周围。”他无奈的施令着。
只盼望春乔等人能一举胜过那些箭兵。
原地休息没多久,春乔等人就衣衫沾血的回来了。
“殿下,全数歼灭。”
“做得好!”
景白洲赞赏的夸了一句,但脸上表情并不轻松。
这才不过半天,就已经如此狼狈,接下来的两天一夜,该如何度过。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没有回头路了。
景白洲在心底又把那头野猪骂了一场,暗暗发誓,回皇城后,势必报仇!
姜旦瑜突然走过来,朝春乔问:“可搜到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春乔摇摇头,他回来的晚了些,正是因为留下搜寻腰牌类,但一无所获。
“这些人都很谨慎,没有随身带腰牌,甚至舌下都藏着毒丸,看着像死士!”
景白洲闻言冷笑一声,张口:“没有证据又如何,总会有办法的!”
终于又过了两个时辰后,派出去的人才赶着马车回来。
景白洲在临上马车之前,转头朝春乔说话:“派人出去买水粮,找些藏不住话的人去。”
春乔一愣,随后点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里,无数驿站和小饭馆,包括卖菜的百姓们,都或多或少听见了些秘闻。
“小哥,太子殿下该回皇城了吧,你们辛苦了,一路都保护着,来,多拿些吃食,我给你算便宜些。”
“唉,确实要多买些干粮了,你这几笼包子都装起来吧,殿下能用来果腹。”
“小哥,你说笑不是,太子殿下锦衣玉食的,哪会吃咱们这些……”
“你不知道,太子回宫这一路不好走啊,接连被刺杀,前有险境,后有猛虎,是真的猛虎,啊呀,那场面,真是吓人。”
“小哥,你不是开玩笑吧!我们平日里轻易都碰不上老虎,太子銮驾怎么会……”
“嘘,我跟你说,你别外传,这是有人暗害太子!我看见那些老虎身上都有鞭伤,明显是被人圈养过,故意放出来行凶的!”
“啊,这,这到底是什么人敢暗害太子殿下啊!”
“谁盼着太子死了他好当储君,你自己想吧,哼,我猜着跟晋……咳,包子给我吧,别出去瞎说!”
“哎哎,小哥您慢走!”
“……”
夜幕渐晚,山林中秋风肃凉。
景白洲靠在马车上,单腿曲起,另一条腿踩在连着马匹的缰绳上,晃来晃去。
“殿下,手艺不好,猎了只野鸡,炖了汤,您多少喝一些。”
春乔端着一砂锅鸡汤过来了,香气扑鼻。
没有过多的香料,但野味有着本身的鲜美滋味儿。
景白洲点点头,示意春乔放下汤。
姜旦瑜动作熟练的伺候着人吃饭,掰包子,盛汤放温,一切都做的跟往常一样。
并没被树梢上的乌龙插曲所影响。
“殿下,日落时,咱们明明可以留宿城内,您为何要坚持出城啊?住在这荒郊野外……”
春乔席地而坐,也啃着包子,他不太明白太子要干什么,只能问出来。
景白洲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说话:“玩就玩大一点,更何况,住在城中客栈会伤及百姓。”
春乔点点头,语气感慨:“您总是心肠好,偏偏那些奸人非要作乱。”
景白洲轻笑,抬脚蹬了春乔肩膀一下:“胆子越来越大了,敢笑话本太子?”
春乔嘿嘿一笑:“哪敢呢,就是觉得您现在变了不少,弟兄们都说,跟在您身边,突然有了主心骨。”
“哦,从前你们都是面服心不服,对本太子非议颇多?”景白洲眯眼,佯装动怒。
“没有没有!”
春乔咽了一口包子,噎了半晌才又接着说。
“属下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您当未来君主,弟兄们都一百个心服,为您赴汤蹈火,丢了命去都不怕!”
这一路危机重重,春乔等人商量过,拼了命也要护着太子平安回到皇城!
景白洲心里有数,眼里多了些温和,拎起一只鸡腿,塞到春乔手里。
“说什么晦气话,都是自家兄弟,不可能让你们去送死,哪怕我当不成太子,大不了咱们另起山头当个匪王,有命活着就行。”
“殿下。”
春乔没想到会听见这种话,堂堂七尺男儿,抱着景白洲的靴子红了眼眶。
“属下誓死效忠!”
“不用你誓死,本太子只要你们都活着。”景白洲沉声叮嘱。
上一世都死过一次了,重来这一世,他怎么能看着这些人再为他死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