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们真的是逃犯?!”
“王爷,咱们先回去吧,等到大哥和道长回来了,我们再一五一十的跟你解释,这件事,说来话长。”
“你叫瓜子?”
“南瓜子。”
“噗,行吧,我信你一次,但还有一句话,你这名字比我名字娘们多了,你才是娘们唧唧。”
“……是。”
——
一行人又回到了小木屋里,木屋桌上还晾着一碗凉透了的鸡汤。
景容走到桌边,鸡汤碗里浮着厚厚一层凉油,隐隐泛着凉油白膏,他嫌弃的皱了皱眉。
“炖鸡汤前不知道先把厚油撇掉吗?这么腻怎么喝啊,倒了吧。”
南瓜子一愣,说:“鸡汤不就是喝这层荤油的?……好好,端下去,那您午膳想吃点什么?”
“你们平日里都吃什么?”景容有些好奇。
“……”
两刻钟之后,南瓜子陪着景容坐在桌上,门外,瘦猴二牛端着他家老娘刚做好的饭菜进来了。
一小盆南瓜小米粥,熬得金灿灿,软糯香甜,一盆白菜炖粉条,兴许知道这菜是给贵人吃,景容还从白菜堆里瞧见了几片猪肉。
他这边还等着上菜,那边的南瓜子已经开始动手盛粥了。
景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问:“你们平日里就……吃这些?”
“这已经很好了。”二牛似乎有些窘迫,毕竟这饭菜是从他家里端出来的,他老娘很用心的做出来,连白菜都比平时多洗了几遍。
景容张大嘴巴,愣怔了一会儿才接受这个事实,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们山匪平日里都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原来都是吃素啊。”
南瓜子听人说这话,有些憋屈的把碗搁在人面前,闷声:“要真是山匪就好了,真就能吃香喝辣,可惜是白白背着恶名,一点儿坏事都不敢做。”
“为什么?你们当山匪的也知道什么叫道德廉耻啊?”景容嘿嘿一笑,拎勺子喝粥。
南瓜子隐秘的翻了个白眼,随后才回话:“我家大哥祖上是读书人,我们自小也跟着大哥习文识字,又不是真的山野村夫。”
“我瞧着你们还像是练过武功的?”景容又问。
“也谈不上练,自小就会的,也想不起来是谁教的了,反正寨子里的儿郎们都会。”
“哦。”景容点点头,意外的发现碗里小米粥还挺好喝的,追问:“你说你们山匪头子祖上是当官的?姓甚名谁哪一家啊?”
南瓜子撇撇嘴,没回话,只把热腾腾的窝窝头往景容手边推了推。
只是这粥勉强能入腹,可混合了杂粮的窝窝头,景容看着都磨嗓子,压根儿也不想尝试着吃。
“不能说?真的是逃犯?”他问。
“……等到我大哥和道长回来,到时候王爷就知道了,吃点窝窝头吧,否则下午就饿了,喝粥不挡饥。”
“不用,我饭量小,你多吃点吧。”景容看着人不管什么都能眉头都不皱的塞进嘴里,明显是吃惯了粗茶淡饭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心软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对面略带怜悯的眼神,南瓜子吃饭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竟然放下窝窝头,一个黑黝黝壮汉,小声呜咽的哭了起来。
景容从来都是拿哭装可怜,但他第一次察觉到,真情实感的眼泪,这么能打动人。
“你,别哭了,是不是有冤屈啊,要是有冤屈,等我二哥来了,让他替你们伸冤。”景容安慰着。
南瓜子摇摇头,抬袖子抹眼泪,声线有些委屈:“也谈不上是有冤屈,只是想着,人与人的命,确实是不同的。”
“怎么说?”景容也吃不下了,放下粥勺。
“我们兄弟们一出生,就得如蝼蚁一般苟且偷生,你说的没错,确实是鼠辈,看到王爷才知道,原来世上当真有人能活的像话本子里说的一样。”
花团锦簇,满身光耀,矜贵的让人都不敢多看,只觉得多看一眼都是亵渎,仿佛生来就是凌驾于我们之上的神。
“小王爷,人与人的命,真是不一样啊。”
“……”
吃完了午饭,景容对这里众人的态度也没那么刻薄了,甚至还带了些笑脸。
他这一笑不得了,可把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山匪们臊的满脸通红,不,黑黝黝的皮肤,黑红黑红的。
景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拽了枝野草,晃荡着玩儿,翠绿的草枝映着白皙指节,让人移不开眼。
他猛地转头,看向另一边假借劈柴,实际偷看他的几个小匪们:“喂,干嘛偷偷盯着我看?”
“啊,小王爷饶命,我们,我们就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噗。
这里的人倒是坦率的可爱,景容心情大好,脸上也有了笑模样,一笑起来,那边又是一阵吸气声。
“比,比我们见过的女子们,都,都好看……”
“……”
景容有些苦恼,怎么又是把他跟女子比较,他知道自己长得有几分女气,也清晰的知道自己确实有点娘们唧唧的,但就是不想被人说。
“切,那是你们没见过我二哥,我二哥才是百花丛中笑,万簇失颜色,过两天你们就能看见了。”
这话一说出来,那几个小匪脸色都变了,哆哆嗦嗦凑过来问:“王爷,您说的是太子吗?他,他会不会杀了我们?”
问话的小匪瞧着跟景容一般大,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跪着爬到景容坐着的干草堆前,磕磕巴巴的问,眼里都是恐惧。
景容认真想了一会儿,说:“不会,杀人放火才会死,你们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就抢了些钱财,也都一分没动,我的银票都是花在我自己身上,你们不会被治罪的。”
“王爷真好,是个好王爷。”说话的小匪叫三羊。
景容听了摇摇头,有些丧气:“不是好王爷,我文不成武不就,是皇城里最差的王爷,别的哥哥都比我好。”
三羊瞪大眼睛,连忙摇头否认:“不是的,对我们百姓来说,并非是能文能武才算好王爷,那些很厉害的大官们,要是对百姓不好,再厉害又有什么用呢?”
“……你是说,并不是非要文成武就才算有用的人?”景容眼里有些迷茫。
三羊认真的点点头,兴许是看眼前人说话还算温和没架子,他也大胆了些:“有句老话叫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王爷细想想就知道了。”
“可我又不是官,也不能断案为民做主。”景容叹气。
三羊连忙解释:“不是非要做官才能为民做主,为民做主也不是要审案子,就是,就是,啊,只要王爷爱民如子,替百姓当家做主,就是个有用的好王爷,至于王爷文采和武功好不好,我们都不在意的。”
“你是说,只要是一个对百姓有用的人,我就不是无用的,就算什么都不会,我只要多对百姓好,百姓就会喜欢我。”
景容瞳孔里逐渐又有了光,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三羊连忙点头,眼神也亮晶晶的,说:“我的心愿是为国效力,我可能会是一个小兵,在千千万大军里毫不出众的人,但是一想到我会跟兄弟们一起保家卫国,守护疆土,我就觉得那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上阵杀敌?会死的,你不怕吗?”景容问出这句话后,看着眼前跟他年纪相仿,但是又比他志气远大百倍的少年郎,有些惭愧。
果然,三羊坚定的摇头:“我怕死,但我不怕死在敌人的刀下,我知道我身后有我要守护的人,是寨子里的亲人,也会是北安国的百姓,我就不怕了。”
这句话把景容听得眼眶都红了,他吸吸鼻子:“你刚刚说错了,是你好,你们好,你们都比我好。”
“王爷也很好,王爷跟那些大官不一样,不会随意就打杀我们,果然,皇上的儿子都是好的。”三羊笑的淳朴又灿烂。
景容也跟着笑起来,他从没有跟同龄人,这样平等的坐着闲聊过,原来这就是跟朋友聊天的场景,确实比跟小丫鬟逗闷子有趣多了。
隐隐的,他也明白了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没过一会儿,山寨门前就有人喊着大当家的回来了,景容扭头看过去,一白一灰两道身影正朝主屋这边走来。
昨夜又惊又怕也没顾得上仔细看,这伏龙山匪的大当家身上,确实有种书生气息,谈不上文质彬彬,但至少一看就是个能讲理的人。
那边穿着灰色道袍的老头,看起来也是慈眉善目,望向他的时候,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南清平清晨就在山林中寻到了老道长,只是两人没有急着回来,而是坐下详细商议了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可行。
景容看着两人走过来,刚要起身,就被两人的动作给镇住了。
“清平自知身份低微,自愿让出大当家的位置,给王爷暂坐,还请王爷万勿推辞。”
“……”
“真的?”他惊疑不定的问出声,隐隐有些兴奋。
“自然是真的。”南清平笑的清朗,眼里的算计隐藏的很好。
景容霎时间疯狂点头,满脸兴奋:“好好好,你不许反悔,我答应了,你们都得听我的!”
好家伙,这才离家出走两天,他就混上了土匪头头!
嘿,这也太给二哥长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