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长公主府去了几趟?”景白洲微微皱眉。
“是啊。”夏炎点点头,看出他脸色不对,问:“殿下,有什么不妥吗?”
景白洲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他想的太多了,只说:“没什么,你们去忙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是。”秋逐和夏炎都走出了院子。
景白洲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指尖扣着石桌,低声喃喃自语:“皇姑姑手里有龙虎符的事情,上一世连我都不知道,景陌尘会因为龙虎符去找皇姑姑吗……”
“呼,还好,龙虎符已经先一步送到我手里了,否则我必定寝食不安……”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肃妃身孕满七个月时,姜旦瑜等人终于回来了。
景白洲起了个大早,跟着文武百官和景万重一起,喜笑颜开的在宫门口迎接边塞大军回朝。
远远的就瞧见景容站在马车上,一脸得意的朝着宫门方向的众人们招手,骄傲的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
景白洲忍不住笑起来,低声朝着旁边说话:“父皇,景容这次也算是有长进,十分勇敢的跟着姜丞相上战场,您一会儿还是不要责骂他了。”
景万重能看见自己的小儿子有所成长,心里也是高兴的,顺从的点了点头,说:“私自跟着大军跑到边塞去,虽然有错,但这次既然在边塞没有惹下祸事,也就不追究了。”
“多谢父皇。”景白洲这才又笑盈盈的往景容身边看。
只是这一眼,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景容身边站着一个黑衣男子,身形精瘦,脸上戴着黑铁面具,遮住了半张脸。
虽然只是遥遥的看了一眼,但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人是谁。
这个无比熟悉的身影,他曾在梦中见过无数次。
黎昱!
黎昱竟然回来了!
可是,他怎么会跟着边塞大军一起回来?
想不了那么多了,景白洲又惊又喜,反应过来之后,指尖狠狠的在衣袍下掐住手心,极力克制着自己,现在就想要奔下城去好好瞧一瞧那人的打算。
庆功宴上,姜旦瑜被文武百官劝着喝了不少酒,景容也在旁边笑开了花儿。
“二哥,我跟你说,这一路啊可辛苦了,我还去砍柴烧火,跟着将士们住帐篷,你是没看见有多苦……”
景白洲不等景容的话说完,拽着他走到一个人少的角落,低声问:“黎昱怎么会跟你们一起回来?”
“他?”景容张望了一圈,这才想起进宫后,那人就走了,说是回东宫,他回答:“就在城外小树林里,他突然出现,说是要我们带他一起进宫。”
“城外树林?”景白洲有些惊讶,随后又想起,没错,黎昱身上没有东宫的牌子,他离宫前把这些东西都留下了。
“是啊,当时吓了我们一跳,他突然从树上飞下来,我们还以为是遇到刺客了。”景容提起黎昱,颇为不满,要不是姜旦瑜拦着,他一定当场把那人赶走。
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当他二哥是什么。
景白洲哪有心思在庆功宴上多留,陪着喝了几杯就匆匆站起身说了告退。
景万重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乐意,这样迎接功臣的大场面,太子不在身边陪着,多跟姜旦瑜关系亲近一些,这么早回宫干什么?
景白洲能瞧出来他父皇有些不悦,但他更想尽早回东宫看那个人,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告退。
景万重不想扫兴,只能点点头让人回去了。
一路紧赶慢赶的跑回东宫,果然,院子里的海棠花墙下,那人正一身黑衣,负手而立。
景白洲站定脚步,眼里隐隐升起些水雾,微微侧头朝身边说:“你们都下去吧。”
“是,殿下。”夏炎好奇的往那边打量了几眼,随后才转身退出去。
等到人都退下去之后,景白洲才猛地朝黎昱扑过去,把人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黎昱身子一僵,没有说话,只是手把身前环绕的手握住了。
景白洲连声喊着:“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还知道回来,一走就是大半年,还说什么陪我点天灯,却让我等那么久,你快如实交代,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问了好半天,但他抱着的人只是身子僵硬几分,却没有转过身来。
景白洲有些疑惑,松开胳膊绕到人面前去,抬手轻轻把面具摘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都安静下来。
黎昱眼角多了个红点,像是伤疤,又像是一颗朱砂痣,衬的原本清冷的脸多了几分艳丽。
景白洲忍不住伸手想要碰触,黎昱却把头转开了。
“这是,怎么弄的?”
“蛊虫被引出来的时候,留下的疤痕,不碍事的。”黎昱不想多说,只满心满眼的盯着眼前人看。
景白洲收回手,脸色沉了下来:“你自己把蛊虫引出来了,也就是说,你回了南越,也去了收养你的那个耶律王爷府上,求着他拿出母蛊,把你的蛊虫引出来了。”
“……嗯。”黎昱轻声应着。
景白洲气的眼眶都红了,抬手想打人,又舍不得,半晌把手放下,低声问:“疼吗?你是个傻子,我早就让凌芳姑姑做出解药了,只要你回来吃了药,蛊虫就能解。”
这话说完,气氛猛地凝固住。
竟然能制出解药!
黎昱眼里浮现出惊讶和懊悔,急切的想要说什么,但又想起为时已晚,最后才转为痛苦宁静,喃喃说道:“原来,原来……”
“凌芳姑姑是不是很厉害,好吧,虽然解药用不上了,但是你只要能解了毒,就是最好的结果!”
景白洲看人回来了,也没缺胳膊少腿,高兴的又俯身抱了抱黎昱。
“殿下,我,我只是想多陪伴殿下,再多几年,我不想死……”黎昱低声说着,似乎是在解释什么。
景白洲没去深想,只是连声说着:“好,我知道,我都知道,现在你的毒已经解了,往后咱们就能一直都在一起,你答应过要陪我一起君临天下,不许食言。”
“……”黎昱低头,狠狠的把眼前人抱在怀里。
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他不敢,他怕说了以后,就没有挽回的机会了。
实在是荒唐。
他苦心解毒,甚至付出了那样的代价,到头来,这人手里竟然也有解药。
可他却已经……
“你饿不饿?走,我们去吃些东西,方才庆功宴上,就顾着喝酒了,啊,你听说了吧,姜旦瑜他们打了胜仗,还有很多很多事,我慢慢说给你听。”
景白洲拽着人往屋里走,黎昱在原地愣了一瞬,才顺着人的力道一起往屋里走。
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一身红色宫装的人身上,仿佛要把这人的一颦一笑都记在心里。
盯到最后,景白洲都觉得不自在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饭菜,轻咳了一声:“吃饭啊,盯着我看做什么,我又不会跑,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殿下,好看。”黎昱低声应着。
景白洲心里甜滋滋的,他也一样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人,抬手替人夹菜,只是刚把菜放进人碗里,他脸色就突变。
“不对!”
“那个耶律王爷不会这么简单就把解药给你,他,他让你做什么了?”
景白洲也是被这人突然回来的消息给惊喜过头,竟然脑子一时转的这么慢,这会儿才想起这一茬!
果然,他一提起这个,黎昱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嘴唇颤动,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景白洲心里一凉,突然难受起来,明明解药他已经让凌芳婆婆做出来了,而黎昱却不相信他,而是跑回南越去找那个什么耶律王爷。
“殿下,你……”黎昱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线。
景白洲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呵斥:“别废话!快点说,他让你做什么?”
“……他。”黎昱似乎眼里闪过一抹慌乱,但还是说了出来:“没什么,他让我替他把南越皇室的人料理了一番,随后……让我回来接着刺杀你。”
“就这么简单?”景白洲明显不信。
“嗯,他让我带了毒药,必要时候给皇帝下毒,但我的蛊毒已经解了,不会再听他的话。”
景白洲显然还是不信,他想了想,伸手覆上黎昱的脉搏,眉头逐渐皱起,却很快舒展开。
“你中毒了,他果然没这么简单放你回来,他们给你下了毒,不过你放心,这毒不难解,你等我几天,我能替你解毒。”
“啊。”黎昱讶然,随后才点头:“原来是这样,他没打算放过我。”
景白洲悬着的心也放下了,说:“那耶律王爷替你引出蛊毒,等你帮他办完事,又暗暗想毒死你,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简单放过你。”
“嗯。”黎昱垂眸,抿嘴不说话,只跟从前一样,替人盛汤夹菜,伺候的很是殷勤。
景白洲低头吃菜,半晌又抬起头看对面的人,纳闷儿的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总觉得你好像心事重重的。”
“没有!”黎昱连忙应话,随后才解释说:“只是我食言了,没有陪着你点天灯,回来的晚了,这一路,宫里发生的事情,姜旦瑜都告诉我,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