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这样啊，你不用觉得愧疚，我一个人能应付过来，你只要好好的待在我身边就行了。”景白洲这才笑起来。
“嗯，只要殿下不弃我，我这辈子都势必寸步不离！”
原本好好说这话，黎昱突然信誓旦旦的说了这么一句，景白洲愣了一瞬，说：“我为什么会弃你？”
“……”
饭后，两人各自沐浴更衣，就像从前一样躺在一张床上睡下。
原本景白洲沐浴的时候，还想过今晚会不会发生些有的没的，在心里暗骂自己下流。
但真的躺在一张床上以后，却觉得许久没见的两个人，就只想平静的睡一觉，彼此都太累了。
夜幕极为安静，屋里点着一盏烛火，火光摇摇曳曳。
“我已经查到了你的身世，你是被南越的人偷走的，我父皇当年也并未赶尽杀绝，许多事情你都不知道，反正，景家没有愧对你们。”
景白洲平躺着，轻声跟黎昱说话，似乎是在解释什么。
但他的反应，并没有景白洲想的那么宽容。
黎昱声线突然冷了几分，说：“依殿下所言，屠人满门，还不算愧对吗？”
景白洲猛地翻身坐起来，目光凿凿的盯着他：“你不信我？你到现在对我景家心存怨怼？那你回来做什么？”
“我……”黎昱也跟着坐起身，低声解释：“并不是心存怨怼，只要殿下不提起，我可以假装不记得。”
“……”
“我还找到了从前你父亲部下的人，都留在了东宫兵营里，如果你想见的话，明日就可以去见他们，你可以好好问一问当年你父亲做了什么。”
这是黎昱没想到的，他点点头，眼里闪过惊讶，说：“没想到当年李家的部下里，还能有人能活下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父皇当年并没有赶尽杀绝，你怎么就不信呢？”景白洲忍不住皱眉。
黎昱眼中痛苦居多，他低声说了一句：“殿下，在你眼里这只是曾经的一桩冤案，是我误解了北安皇室，但在我眼里……”
“若是曾经皇帝没有下令把李家满门抄斩，我如今不会是这样的身份，我的一生就葬送在罪臣之子的恶名上，你让我如何能释怀？”
确实，如果李家没有偶遇变故，黎昱会是大将军嫡子，上有战功赫赫的父兄，下有黎民百姓的爱戴。
而黎昱自己，天赋异禀，武功高强，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景白洲张了张嘴，他虽然心疼黎昱的身世遭遇，但也有自己的理智。
“每个人的命运都不同，你不能把你遭遇的不公平，强行给别人安插罪名，等你明天见了曾经李家的部下，你就会明白一切了。”
“关于李家被满门抄斩一事，我父皇没有错，如果是我，我必不会手下留情。”
没有哪个君王能被臣子挑衅，看着臣子造反而不作为的。
沉寂了半晌，黎昱才低声问话：“当年，李家到底做了什么？”
“等明日你自己去问吧，我现在不想跟你多说什么，说了你也是不信的。”景白洲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嗯。”黎昱应了一声。
两人又躺回床上。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这大半年都在做什么吗？为什么连个信都不传回来？”这些事，景白洲需要个解释。
“我去了一趟李家老宅，而后又去了南越，帮着耶律王爷把南越皇室清理了一番，他才给我解毒，毒一解，我就立刻回来了，我也是惦念殿下的，不管你信不信。”
黎昱说完，伸手牵起旁边人的手。
景白洲的掌心被人握在手里，他心里的委屈也怒火也消了几分，小声说：“你有惦念我吗？如果你有惦念我的话，怎么会连个信都不传给我？我每天都在担忧你是生是死……”
“殿下，对不起。”黎昱没有回答，而是俯身过去，把人揽进怀里。
景白洲抬起胳膊，反抗了几下，也就顺从的由他抱着，到底是自己喜欢了数十年的人，怎么都不忍心推开他。
既然他不想说为什么不传信回来，那他也就不问了，反正现在人都已经回来了。
过了半晌，景白洲还是没有睡意，他忍不住把手指点在黎昱眼尾的红伤疤上，轻声问着：“是不是很疼？”
黎昱刚想摇头，就看见景白洲一脸不许说谎的表情，于是他干脆点头，说：“很疼，但是我知道只要把这虫引出来，我就能活着，能待在殿下身边。”
景白洲勾唇笑了笑，把脸贴在黎昱心口处，问：“那你往后不会再走了吧？”
黎昱这次很快速的就给了回应，他想也不想的点头，随后声线诚恳：“只要殿下不遗弃我，我一定永远都待在殿下身边，再也不走了。”
“狗贼，你好奇怪，我怎么会嫌弃你？”景白洲听见人说永远都不走了，这才彻底放下心，额头抵在人肩膀上蹭了蹭。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额头触及黎昱肩膀的时候，能清晰的感知到对方的身子僵硬了一瞬。
不是那种动情的僵硬，而是下意识的带着抗拒。
景白洲这人向来是心里憋不住事儿的，尤其是在面对黎昱的时候，他皱眉，抬手重重地拍了他胸膛一把，呵斥：“什么意思？大半年不见不给我碰了吗？”
黎昱有些手足无措，眼里也闪过一抹慌乱，然后说：“不是，只是我……我脏。”
“脏？你刚刚不是已经沐浴过了吗？什么意思？”景白洲追问。
黎昱没有回答，只是把下巴抵在景白洲头顶，把人又抱进怀里，低声说：“没什么，殿下睡吧。”
“你真的很奇怪……”景白洲嘟囔着。
一挨着这个熟悉又踏实的怀抱，他就觉得浓浓的困意袭来，也不追问了，反正人在他身边就好。
这个夜晚是他这么久以来，睡得最安心的一晚。
——
清晨，暖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台，洒向床铺。
床榻里，两个人影都还未起身，两人睡姿都很规整，只是其中一人明显早就醒了，却没起身，生怕惊动了身旁酣睡的人。
景白洲一睁开眼睛，就瞧见了黎昱带着浅笑的脸，他有些愣怔。
这样的场景，恍如隔世。
到现在他才敢相信，这个人是真的回来了啊。
“你早就醒了？怎么不起身？”景白洲嘟囔着，翻了个身，在被子里伸懒腰，白皙皓腕抵在床头，脚尖绷直。
黎昱也不起身，侧着身子看人，说：“怕把殿下吵醒了，不敢动。”
“呵。”景白洲轻笑一声，抬手拍了黎昱胸膛一巴掌，挑眉：“说的我好像有多霸道似的，吵了我睡觉，我能杀了你不成？”
“不是不敢，是舍不得，看你睡得安稳，舍不得吵你。”黎昱解释一句。
景白洲伸了个懒腰，精神好了些，侧头看人：“起身吧，让秋逐带你去军营找伏龙山归降的山匪，我去替你练解药。”
“山匪？”黎昱有些惊讶。
“嗯，等你见了他们自己问吧，起床！”景白洲喊了一声，支着胳膊坐起来。
黎昱看人起的艰难，好笑的劝着：“练药不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想睡就多睡会儿。”
景白洲不理会，自己爬到床边翻衣柜，头也没回：“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就这么一点点毒，尽快解了我才能安心做旁的事。”
“嗯。”黎昱看着衣柜前的身影，眼眶有些发热。
他的小太子总是嘴上嫌弃，但向来都是最重视他的。
景白洲正系着腰带，往常这都是小宫女的活儿，但是黎昱回来了，睡在他的床榻上，被宫女太监瞧见了不好，所以只能他自己动手。
其实从前都是黎昱替他系腰带，但是许久不见，他有点舍不得，索性自己动手。
只是自己也没系过几次，有些不顺手，正在左右拿捏玉腰带的时候，自他背后拢过来一双胳膊。
“我来。”
“……”
景白洲耳廓发热，许久没有跟人这么亲近过了，昨夜睡在一张床上，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
黎昱只穿着里衣，从背后抱着他，刚出被窝还带着热气的怀抱，让人有些心猿意马，尤其这还是大早上的。
“喂，你，别靠我这么近。”景白洲低声说了一句，挣着往前走。
“嗯？”黎昱不明所以，手上把腰带一拽，人又乖乖落进怀里，甚至由于惯性，还狠狠撞到他胸膛，两人脚步都有些踉跄。
“……”
“狗贼，你故意的？”
景白洲热血冲顶，转身一推，自己也顺势压过去，黎昱就只能被动的躺倒，看着身上多了个人。
以前也不是没有亲亲过，景白洲盯着离他不远的唇，有些蠢蠢欲动。
太久没见面了，他很思念这个人。
黎昱看着小太子的脸庞离他越来越近，明明也是心里朝思暮想的事情，但，他还是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行克制住自己。
他不能。
他不能碰这个人了，他不配。
“……”
景白洲一把拍开挡着他唇的手，眸子猛地冷了下来，问：“你什么意思？”
黎昱别过脸去：“……还未洗漱。”
“我不嫌弃你。”
景白洲不理会，跟着欺身又凑近，但再次被拦下了。
这下，他彻底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