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迎亲路上有那么点儿小颠簸,但所幸接下来都一路畅通无阻了,顺利到达东宫。
而这个时辰,景白洲刚把皇上和淑皇后迎进正殿主位上坐好,正在院子里跟宾客们闲聊客套几句。
肃妃并没出现在东宫,有孕的妇人不可参加红白事,她虽然遗憾,但也无可奈何,从库里挑了最好的珍宝当贺礼,早就送了过来。
宫里也确实很久没出过这种大喜事了,正殿前院里也都坐满了宾客。
平日里比较亲近的文武大臣们和王爷皇子们也都来了,姜旦瑜和景容自然是也到场了。
就连苏天华都打扮的极为精神,坐在大门口替景白洲书写着宾客礼单。
国安长公主景瑶,大婚头一天就让人送来了贺礼,只说近日身子不好,医师叮嘱在府里好好修养。
其实景白洲知道,这哪是身子不好,这是心里不好,他也没点破,只顺势让丫鬟带话回去,劝慰了几句。
来的王爷们其中就有关系还不错的,淑皇后生的九皇子景桦,封号齐王。
而德妃的梁王景龙升,再过几日也要大婚,北安风俗是喜不撞喜,所以今日不能到场庆贺,只一早也让人送来了贺礼。
另外没到场的,就只剩下后宫妃嫔们了,但也都送了贺礼来。
当然,这其中还有几位公主也没到场,北安大婚的规矩多,参加婚宴的女眷们,都得核对了生辰八字,不冲撞新人才能到场。
景白洲也刚好把那些不怎么想看见的人,都借着这个由头,干脆划了名字不让过来。
但有一个人却是莫名得了大赦。
“公主,公主,您不能进去啊,公主,太子殿下吩咐过,这海棠居谁都不能进。”
景珑好歹是太子的亲妹妹,侍卫们不好直接赶人,只好让四五个宫女上来拦着。
她穿金戴银,好不容易解了禁足,又以太子最疼爱的妹妹自居,当下就呵斥:“放肆!”
她在女眷宴桌那边耍够了威风,被人三言两语一激,就想闯闯海棠居,以证明她的身份有多贵重。
宫女们齐刷刷跪了一地,死死抱着景珑的腿不撒手:“公主,若是您执意要闯进去,奴婢等的性命也保不住了,您要是进去,就踩着奴婢们的尸身进去吧!”
景珑的脸色当即难看起来,脸色闪过扭曲的恶意,但又想起今天是太子大婚,不好见血光。
“本公主进自己亲哥哥的院子摘枝海棠花,怎么就不行了?几个贱蹄子,要不是我皇兄大婚,你们未必能活!”
“公主恕罪。”几个宫女不抬头,依旧死死抱着不撒手。
景珑气急,又想把人踢开,头上的金步摇晃晃悠悠个不停,让人听着就厌烦。
黎昱就在这个时候,戴着面具从隔壁金桂院出来了。
他原本是去瞧瞧金桂院收拾的如何了,一走出来就碰见这么个玩意儿,抬头看天,心想真是晦气。
“公主不要为难她们了,这海棠居是太子殿下禀告过皇上,不许让人擅闯,您若是强行硬闯,保不齐有侍卫不开眼的……”
景珑狐疑的打量着眼前男子出众的气势,戴着面具瞧不真切,但这身影和冷凝的声线,多少有些似曾相识。
她其实已经有些怕了,但还是嘴硬着:“你是个什么东西?以为搬出父皇来吓唬人,本公主就得听你的?”
黎昱嘴角划过冷笑,不想跟如此蠢笨的人过多纠缠,只朝空中击掌。
景珑原本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下一秒她脸上就出现惊惧神色。
只见刚才还空空如也的屋檐和墙头,竟然密密麻麻的全是侍卫!
并且每个人手里都举着锋利弓箭,同时把箭头对准了她!
“你,你休想吓唬本公主!本公主是你们主子的亲妹妹,你们还敢射死我不成?”景珑肩膀颤抖,后退了两步。
黎昱没再废话,抬脚走人,只路过景珑身边的时候,语气凉薄的丢下一句:“敢不敢的,公主往前走一步试试就知道了。”
景珑听着身后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脸上划过古怪神色,她试探着抬脚,那边高处的众人毫不犹豫的拉弓了!
“别!我走!你们,你们等着,我太子哥哥饶不了你们!一群狗奴才!仗势欺人的东西……”
景珑那只脚到底是没敢落地,嘴里骂骂咧咧,脚步却跑走的飞快。
院子里的景白洲正在跟景容说话,身边就蒙下一小片阴影,紧跟着熟悉的木檀香气飘了过来,他认出来人,也就没回头。
“雅安公主要闯海棠居,被我吓走了。”黎昱低声说着。
“她?”景白洲微微眯眼,在心里想着这是巧合,还是那个蠢笨如猪的妹妹又被什么人利用了,“不用管她,往后再说。”
这边正说着话,从门口又走进来两个人,穿的是亲王服制,景白洲盯着来人想了一会儿,才猛地想起来是谁。
他们!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回皇城了!
上一世,明明是他二十岁那年,这两个人才回来的……
“陌尘参见二哥!”
“景望,给,给二哥请安,恭贺二哥新婚大喜。”
景白洲神色不明,只动了动嘴唇:“五弟,七弟,真是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黎昱站在一边,用余光打量这两人,明面上看过去,都是翩翩公子少年郎,一脸无害的模样。
他来北安之前,是详细查过北安皇室众人的。
五皇子,景陌尘,今年十五岁,生母只是个宫女,产下他的时候就大出血身亡了。
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极少人知道,只听说吓疯了一个产婆,场面血腥怪诞。
景陌尘在宫里养到五岁时,身旁伺候他的嬷嬷,莫名其妙先后死了五六个。
皇帝景万重听说这是不祥之兆,听从了大臣的建议,把五岁的景陌尘送到离皇城数千里之外的孤山寺养着。
这人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在寺庙里待得时间长了,倒是真生出些空灵佛态,一双眸子纯净的仿若不食人间烟火。
另外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小些的,名叫景望,只比景容大了几个月,今年未满十五,也跟景陌尘一样,还未定下亲王封号。
黎昱对这个看起来比景容还单纯无辜的少年,第一印象并不算好,他讨厌这种故意伪装出来的惺惺作态。
景望倒是在宫里长到了十一岁多,生母慧妃病逝后,自请出宫去守皇陵三年,为母妃尽孝。
眼下,这两个人倒是同时都回来了。
黎昱垂着的眸子隐隐发寒,他相信小太子跟他的感觉是一样的。
随着他二人这一世行事手段的变化,好像许多事情都开始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景白洲把眼前这两个不知敌我的兄弟,迎到姜旦瑜和景容那桌坐下,也陪着闲聊说话。
他记得上一世,景持带人逼宫的时候,并没看到已经当了和尚的景陌尘身影,而在这之前,回到皇城的景望已经意外坠湖溺水身亡了。
所以这一世没有景持干涉了,这两人到底是敌是友,景白洲也不知道。
景陌尘脸色挂着得体的微笑,得体有礼的回应:“我也是到了宫外,才碰见七弟,二哥大婚,陌尘未能提早回来帮衬,实在于心不安。”
景白洲也笑着摆手,声线爽朗:“五弟多年不见,也学会客套说话了,从前……罢了,既然回来,咱们兄弟也好不容易能相见,一会儿可要多喝两杯薄酒!”
听见这话,景陌尘脸上闪过丝为难,半晌才小声解释:“不瞒二哥,陌尘早在六年前就遁入空门了,如今是带发修行的僧人,父皇也是知晓的,所以这酒,只怕是不能喝。”
他果然没记错!
僧人,是不可能成为储君或坐上皇位的。
景白洲和黎昱对视一眼,虽然心底小小松了口气。
能少一个潜在的敌人,这自然是好的。
至于另一个同样突然冒出来的景望,景白洲其实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景望从小就胆子小,跟景容不一样。
景容要是被逼急了,偶尔还能有几分凶狠气势,敢跟人呛声,也有破釜沉舟的魄力。
但景望不同,景白洲的记忆里,就没听见这个七皇弟大声说过话,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唯唯诺诺的模样。
罢了,眼下不宜思量太多,来日方长。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回皇城的路上顺不顺利,见识了什么趣闻,至少表面上都是兄友弟恭的。
另一边,新娘子的花轿也到了东宫门前。
整个大婚还算顺利,同着宾客的面,景白洲也是十分守礼的带着苏蓁蓁一起拜了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黎昱:“……”
圆子:“……”
两个人的脸色出奇一致,不想直视的转过头看天,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郁闷之色。
——
等送走了所有宾客,景白洲脸庞也染上了些醉意。
大婚第一夜,盯着东宫的人不在少数。
黎昱咬紧牙关,万分无奈,又忍着把金桂院里那个女人掐死的冲动,扛着景白洲放在了金桂院的床榻上。
他刚想朝着苏蓁蓁威慑一番,就见坐在妆台边拆金头饰的女人一脸嫌弃。
“喂,你还真把他丢我床上啊?别说他没告诉你,我跟他是假婚哦!”
“……”
景白洲没详细跟他说明白,但黎昱心里早有这种猜测,此时听到确切的话,又看苏蓁蓁确实没有异样心思,才彻底松了口气。
圆子已经在大婚前几日的亲密过后,就听苏蓁蓁解释过这是假婚,此时反应不大,手里忙活着替人卸妆拆头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