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秋狩
锡兰2020-08-27 12:573,168

  惠丰十九年——

  肃杀之秋。

  草木凋谢,山麓枯黄,北郊猎场平日里四野阒然,只有到了秋猎时才热闹起来。

  山脚布开了营地,山上也于边缘处插上了旗子。

  深山中偶有一二声野兽嚎鸣声传来,冷不丁听簌簌声响,一头野鹿猛地冲出灌木一头扎入深山。马蹄声紧随其后,一道箭镞呼啸而过,便见那鹿骤然一停,长箭贯穿了它的胸膛。

  这小兽朝前猛一冲撞,滚落在地。

  天边炸起了烟火,用以通知他人这儿已猎到小兽。一道火红的身影飒飒然从林木之中驭马而出,拉着缰绳在那小鹿跟前停下,回头,扬起手里的弓与身后人欢呼道:“老四,我可又猎到了一头小鹿!”

  后头那人也终于跟了上来。

  “皇姐,那头鹿分明是我先看上的!”瞿甫拉住缰绳驾着马儿绕在瞿钰身后踱步,他一身藏青软胄,手里头一把简制弓弩,头上扎着头巾。瞿钰待人过来将小兽绑缚好带走,一扬鞭和他得意一笑:“早就告诉你了,看上就尽早下手,不然鹿死谁手可真不一定呢!”

  “哎,你——”

  “驾!”

  秋日狩猎之日,由圣上于这北郊猎场先射了第一头鹿起,宫人便吹响了号角,算是秋猎开始的信号。王公贵族中的那些青年男女各自执辔,大多三五成群聚在一块。像瞿钰这般在猎场内到处撒野,利落挽弓射杀猎物的,别说是女子,在男子中也是少之又少。

  这号角声一响,瞿钰便马鞭一扬一骑红尘冲了出去,能紧跟上的只有四皇子,其他人早被甩到了身后。这一上午,数她放起的烟花最多。

  如今日头还未升高,就见她一身软甲,腰系红带,伏身冲入竹林。她将手中长弓一拉,箭镞飞速脱手而去,一箭落在一头正朝前狂奔的野猪鼻前。

  猛兽受惊,转身往回奔来,瞿钰跨下那匹黑马直逼而上。她不急着去拉缰绳,反直起了腰背重新撘弓,在与那野猪堪堪只剩不到三丈远的地方再次射出一箭,正从这野兽喉口贯穿过去,将其钉在竹树上。

  瞿钰这时才拉住了缰绳,马儿一阵嘶鸣提起了前蹄,她自顾爽朗一笑,朝着这会儿终于又追上来的四弟喊道:“这回还服不服!”

  “服!我服!今日若是一直跟着你,我可就别想猎到什么东西了!”瞿甫朝她挥了挥手里的马鞭,调转马头,“谁跟你比谁是傻子,我换个地方寻猎物去!”

  瞿钰看他离去,哈哈一笑,看侍从再次过来绑缚好猎物要走,拦了一人问道:“今日我所猎的大约多少斤了?”

  那人答:“公主前后小麂、野猪等算下来大约也有三百斤。不出意外,今日便能夺头筹了。”

  “行,你们辛苦了。”

  瞿钰抬头透过这竹叶朝天空望了一眼,算着时间应当才过辰时,她便调转了马头往朝竹林外头走。

  慢慢悠悠回了营地,还没进去呢,正瞧见一行七八男女左右结伴的骑着马出来。见着恩玉公主了,纷纷停下了马。先祖早已发话,在狩猎时无需多礼,这些人便都是在马上和她点头示意。瞿钰扫过他们,冷不丁瞧见了个熟人。

  王鹤成。

  这人隐没在人群之中,和其他人一样也只是点了点头,这一世瞿钰有意避开父皇与母妃为自己选驸马的话题,每每谈及,都用别的事来含糊过去。所以直到如今,她与这王鹤成才算是第一回见面。

  这两年来,她对前世仇怨渐渐也都暂时看开。虽说前生是这个男人出卖了她,但细细想来归根结底大家也都是为了自己利益而战。在这些事上,瞿钰自诩从来都是豁达大度之人。除非此生他会再来冒犯自己,不然她也不会与他多做计较。连瞿甫那边,瞿钰如今尚且也恢复了正常姐弟交往的关系。

  有的事需防患于未然,可有的事也总不能总揪着前一世的仇恨不放。

  她就这么骑着马自顾自往营地中去,与前世那位夫婿就这样擦肩而过。正欲下马,听一人在她身后道。

  “皇妹一上午好威风,听闻已狩猎三百余斤!可我却听说,父皇母后今日招罗官宦世家子女一同参与,为的是为妹妹择一良婿。”

  瞿钰握着马鞭,冷冷朝后瞥去,这讨人厌的声音果然来自她那二皇兄,瞿缪。

  老四为人憨直,他们之间的姐弟之情尚有挽回余地。但这老二却真真实实从没好过,平日说话阴阳怪气,分明是个男人,却没半点君子之态,完完全全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瞿钰由侍从将马儿牵走了,瞥他一眼:“倒也多谢皇兄替我惦记。‘择一良婿’这事儿你若不说我都快要忘了呢。”

  “那我说妹妹怎么如此威猛。你若记得便知道收敛了。不然哪家公子敢尚公主呀?”

  他的话从来就没让瞿钰听舒心过。她侧转过身,眉头微蹙:“二皇兄是说我真性情反而还是坏了?”

  “你一个女儿家,女德、女红不专长,舞刀弄枪终归不是个事儿。二皇兄也是怜惜你,给你一个忠告吗。”

  “哦……忠告。”瞿钰语气玩味慢慢悠悠念着这两个字,她脸上的笑越来越假,望着瞿缪的眼神也渐渐沉下。

  瞿缪头点一半,却见一把马鞭柄直冲自己面门而来。瞿钰先取他眉心,又对准了他两肩。那条马鞭在她手里像是瞬间活过来了,上下飞腾,左右灵敏,瞿缪来不及避让,硬生生挨了她三下。

  他一时恼火:“皇妹,任性也当有个限度!”

  瞿钰收回马鞭两手一扯与他道:“皇兄也记着,您一个男儿家,武功、骑射不专长,玩弄权术终归不是个事儿。三妹妹也是敬重您,给您一个忠告吗。”

  瞿缪一时愤愤,正要开口,却看瞿甫手里抓着一只小兔回了营地,见他二人都在,大嗓门喊着:“哥!你们聊什么呢?”

  瞿钰冲他一摆手:“你哥着急这会儿还没出营地打猎呢。”

  “那没事,我在啊!”瞿甫跨身下马,揪着那兔子扔到瞿钰手里,“网来这小的不要了,三姐你等着,看我跟我哥兄弟二人猎回头二百斤重的大野猪回来!”

  “好,我等着!”

  瞿缪让瞿甫那么一搅和,这会儿也只能悻悻然翻身上马,懒得再多理会他们。瞿钰抱着手里那只野兔蔑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营地内去了。

  那小兔子窝在她怀里半点都不敢动,瞿钰低头,摸了摸它身上的毛:“你运气不错,竟是被网到。换成别的小气鬼,说不定连你这么一点大的都要拿箭对付。”

  她将马鞭放回腰侧,抱着只兔儿朝营地内医用帐篷那儿走。小小帐篷左右分出男女,秋猎之日总是少不了跌打损伤,这儿进出的人还真不少。

  瞿钰一上午那么拼命,就是为了之后可以趁着营地没人回这儿来偷懒。她撩开女子所去的那间医用帐篷,朝里跨区,里头随行来的女医官们正忙碌着将运来的药材、器械与诊床、担架摆好。今日来的夫人小姐也多,受不了山路难行的,已有那么一二个在这儿坐着了。

  瞿钰撩开帘子四下张望一番,没瞧见想找的人,只看到文箬姑姑站在药箱前指挥着另外几个小医侍摆放物件,便忙凑过去笑嘻嘻打招呼:“文姑姑,还没打点完呢!”

  文箬看了她一眼,想都没想就答一句:“映儿这会儿到河边去打水了。”

  “您这话——我要是来看您的呢?”

  文箬也笑:“那我求您别来,您来了呀,我这儿还嫌人多呢。”

  瞿钰挠挠头跟她贫嘴:“哎哟,这可真伤了我的心呐。文姑姑这心病能给我医好吗?

  她往瞿钰肩上轻轻一推,笑嗔道:“行了啊,您可赶紧的去吧。甭在这招人眼了。

  瞿钰就顺势往外头走:“行,那我去了啊。”

  走到门口了,不忘撤半步回来,探了个头:“文姑姑,你们不急着用水吧?”

  文箬冲她摆手:“不急不急,你要去就快去吧。”

  三公主这回真的走了。

  文姑姑口中说的“河”在营地北面,充其量就是条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溪涧。瞿钰搂着只兔子钻进林子,沿着一条落满松针的小路朝前,渐渐听见流水声,还有人嬉笑谈话。

  快到中午边了,膳房的人不少也在这边洗菜、淘米,准备午膳。瞿钰一眼望去,在这群嬷嬷、太监和小宫女里头找寻那道熟悉背影。她脸上重新挂上笑,朝上游那走去。

  周映儿蹲在溪涧边,手里拿着几只银壶朝前微倾。身旁还有个篮筐,里头放着的都是这些装水的银壶。全都是为了到时候洗净伤口用的。

  她捋高了袖子,露出一段白洁的手臂,伸长头时,则是光洁的长颈和纤细锁骨。这秋初太阳还莽得很,晒得她额间微微沁出汗。

  她这儿正灌好一瓶水要往箩筐里放呢,冷不丁觉得后脊那儿毛茸茸的,吓得她大声一叫差点往前弹进水里。好在有人一把将她拉住。映儿这儿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让人扯进了怀中。

  罪魁祸首抱着她一同滚落在溪边的草甸上,哈哈大笑起来:“你慌什么,一只兔子吗!”

  周映儿看了眼那冤家,趴在她身上没好气捶着她肩膀道:“你吓死我了!这突然毛茸茸一下,谁知道是兔子还是熊呀?”

  “熊你怕什么?那么大只早该让我一箭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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