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望着周毅的背影,心中暗骂其冷酷无情,却又不得不承认,周毅此举必有深意。
她轻轻拍了拍楼芝的肩膀,低声道:“走吧,楼芝。你看到的,周毅也一定看到了。相信他,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楼芝沉默不语,只是紧紧跟随在妙音身后,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上,沉重而艰难。
泥胚区内,周毅已等候多时。他再次下令,让所有在场的男子褪去上衣,展露那一张张瘦弱的脸庞与身躯。
眼前的一幕,比他预想的更加触目惊心。不仅有北魏的族人,还有大晋、蒙恬、振金等各方势力的子民,但无论来自何方,
他们的命运似乎都殊途同归,被饥饿与劳累折磨得不成人形。
周毅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周毅身形一动,如猎豹捕猎般迅猛,将一名身形瘦弱、衣衫褴褛的北魏人唤至近前,沉声问道:“报上你的姓名!”
“豪图,大人。”那人声音颤抖,仿佛风中残烛。
“你们的每日酬劳,几何?”周毅的声音,冷冽如冬夜寒风。
“酬劳?我们……并无酬劳可言啊!”豪图的回答,如同在寂静的夜空中投下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无酬劳?”周毅双眸微眯,一抹凌厉的杀意悄然浮现,仿佛即将出鞘的利剑。
随后,他一一询问,从众人脸上读出了同样的绝望与无奈。大晋子民虽有些许微薄的工钱,却也少得令人心酸。而那些非大晋之人,更是连一分一毫都未曾见过。
“每日两餐,皆是稀粥淡菜,不见荤腥,这便是你们的伙食?”周毅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杨阔,这位面如土色的管事,匆匆而至,目睹此景,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仿佛预见了自己的命运。
“周毅王爷,这些窑工,理应日获五至十文,何以至此?”周毅的目光如炬,直射杨阔,冷意逼人。
杨阔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哭腔:“王爷息怒,小的本欲月结以省繁琐,未曾想……”
“哦?月结?”周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他们每日清汤寡水,莫非你还替他们存着口粮,准备月底分发?”
“是……是……”杨阔的头埋得更低,谎言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妙音在一旁,眉宇间尽是不屑,心中暗道:此人愚蠢至极,谎言如此拙劣,竟也敢当面承认。
周毅一步跨出,如同山岳崩塌,一脚将杨阔踹翻,怒喝道:“你以为自己聪明绝顶,还是将本王视为无物?速速招来,否则,刑具伺候!”
杨阔闻言,脸色煞白,如丧考妣,连忙磕头如捣蒜:“小人一时糊涂,求王爷开恩……”
“开恩?”周毅冷笑,“尚虚大人举荐于你,本王念其旧情,让你掌管窑厂,你却在此地贪赃枉法,置本王颜面于何地?”
杨阔心中苦水泛滥,哪里是举荐,分明是他花重金买来的差事,却被发配至此,本想捞些油水,却不料这么快就东窗事发。
“王爷,小的……”杨阔话未说完,已是泪流满面,悔不当初。
周毅不再多言,一个眼神,足以让杨阔彻底崩溃。在刑罚的威胁下,杨阔终于全盘托出,不仅他自己,连账房先生也牵涉其中,贪墨之事,无所遁形。
“尔等虽背负罪孽,但在此地劳作,乃是赎过之机,需勤勉一年,方得酬劳。”此言一出,三部之人虽有不甘,却也深知生存不易,只能默默承受,未曾对那虚无缥缈的工钱产生过多奢望。
杨阔,这贪婪之徒,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尚虚大人拉入泥潭,直言其五万银两买官之秘。妙音在一旁,心中暗自冷笑,此等愚行,无异于自掘坟墓。
她深知,尚虚大人远在北境,鞭长莫及,此等背叛,无异于自寻死路。
周毅见状,面色铁青,怒喝如雷:“你所贪之银,藏于何处?”杨阔吓得魂飞魄散,哀嚎连连:“皆存于吾之居所……”周毅眼神一凛。
对崔犇下令:“速去取来,并拘账房至此!”崔犇应声而动,如狼似虎般将杨阔拖走,场面一时紧张至极。
随着杨阔的离去,窑工们陆续聚拢,周毅再次命令众人褪去上衣。
眼前景象令人触目惊心——他们皆是皮包骨头,唯有几位大师傅,因特殊待遇而稍显丰腴,却也仅此而已。
周毅的心,沉入了谷底,他未曾料到,贪腐竟至如此猖獗,毫无底线。
“哼,贪墨之事,本王早有预料,但如此明目张胆,实乃罕见!”周毅心中暗骂,对杨阔之流的无知与贪婪感到愤怒与不屑。“此等蠢材,竟敢如此行事,真乃咎由自取!”
不久,崔犇押着杨阔与账房归来,连同那为数不多的赃银一同呈现。
周毅站在高处,目光如炬,声音响彻云霄:“不论尔等出身何方,此刻皆为我大晋子民!此二人所克扣之工钱,本王将如数奉还,并额外赐予每人五十文,以补伙食之不足!”
此言一出,窑厂之内,万籁俱寂,所有人皆瞪大了眼睛,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如此轻易地拿回属于自己的血汗钱,更别提那额外的恩赐。
这突如其来的喜讯,让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涌动的激动与感激,难以言表。
“王爷千岁!”一声洪亮的感激之声响彻云霄,打破了现场的沉寂。众人仿佛从梦中惊醒,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紧接着,一片接一片的身影跪倒在地,声音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王爷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感谢王爷为我等讨回公道,此生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王爷英明神武,实乃我等之福!”
感激与崇敬之情溢于言表,泪水与汗水交织在一起,诉说着他们长久以来的辛酸与不易。
在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与怨恨仿佛都随着泪水冲刷而去,留下的只有对未来的希望与对王爷的无限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