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友善,是我的修养。做人做事,但求无愧于心,结果听天命。
彩云沉默片刻,轻轻道:“你怎么救?你又不知道二奶奶的阴谋……这样不是很好吗?二奶奶的阴谋若能得逞,等于为你除掉了眼中钉,依我看,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别招惹二奶奶,对你没好处。”
小乔闻言一楞。
正如彩云所言,她只需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二奶奶若是成功,她就少了个眼中钉,不成功,她也没什么损失,也不会得罪毒妇二奶奶。
只不过……她真要这么做,结果?二奶奶阴谋得逞,今后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而闫小美如果被自己利用,是不是有利……
日子匆匆而过,闫小美依旧日日来找她聊天,每次都不是空手前来,送上一些好东西来讨好小乔。
礼物每日都不一样,只有一样不换,就是每日一碗炒米奶茶,让小乔心里暖暖的,胃也舒服多了。
看着她真诚的神情,纯真的笑脸,小乔心里反而不安踌躇了。
直至五月五日这天。
闫小美难得换下了她的舞裙,一身极正式的披风袄裙,桃红锦缎披风低领上有金丝线牡丹花刺绣,衬托她更加美艳动人。
她开心笑着:“小乔姐,我的衣服好看吗?”
小乔点点头,一言不发。
“六姨奶奶,我们该走了。”丫鬟提醒她道,“老太太第一次见你,别去晚了。”
闫小美点点头,回头对小乔道:“我先走一步,不要让老太太等我,你也快来,不要误了吉祥院驱邪防疫的时辰。”
她笑着离开,却不知自己或许永远回不来了,被三爷休了。
“小乔……”彩云担忧的望着小乔。
“彩云,对不起。”小乔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泪水,“我怎么能见死不救……我……不想当小人……我最讨厌小人。”
闫小美已经来到吉祥院门口。
刚要进去,身后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转头看见小乔气喘吁吁赶来。
小乔啥话不说,来到她跟前,急忙拉她就走。
“小乔姐?”闫小美被拉得一路踉跄,惊讶道,“你干什么?”
小乔沉声道:“别说话,快走!我在救你!”
院中供桌前,巫师献酒,双手捧着神刀叩头祝祷三次。
吉祥院中一片肃穆,众人随老太太一起叩头后侍立两旁,老太太一旁静坐。
巫师口中诵着神歌,挥动神刀起舞,腰间系着的成串铃铛,随之叮当作响。
巫师起舞一番后,双手合掌,口中念咒一番,端起供桌上三只酒杯,一一将杯中雄黄酒洒向地面,然后说道:“开始!”
于是仆人们各自有序地开始了自己负责的驱邪防疫工作,进行庭院中的挂艾枝、悬菖蒲、洒雄黄水等。
老太太看着仆人们有条不紊忙碌着,朝小乔满意微笑点头:“你做事越来越有模有样了。”
“老太太,这可全不是我的功劳,这全赖二奶奶的费心安排!”小乔恭谦道。
“大姨奶奶过谦了,只要老太太满意,我们就高兴!”二奶奶微笑道。
驱邪防疫基本完成,小乔朝闫小美递了一个眼神。
闫小美走了过去,规规矩矩跪拜行礼道:“儿媳闫小美见过老太太,老太太安好!”
老太太心里一惊,果然是个美貌超群的女子,看了片刻,微笑点头道:“起来吧。”
“李相师来了吗?”老太太看向小乔。
“来啦,在院门外候着呢。”小乔应道。
老太太转头看向闫小美:“走吧,我们去堂屋,让李相师进来吧。”
秀娥去请李相师。
二奶奶、小乔和闫小美陪着老太太进了正堂。
李相师生得一双鼠眼,与大家恭敬见礼后,一双鼠目盯着闫小美,好一个大美人,如果与她销魂一夜,也不枉今生来世一遭,禁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呆住了。
“咳!李相师。”小乔见他如此,便知此人不是良人,故意咳嗽一声,喊了一声。
“好,请问六姨奶奶生辰?”李相师忙回过神来,微笑道,目光中仍有丝丝迷色。
“七月十五丑时。”闫小美道,见李相师如此,心里有些忐忑,觉得他是一个不怀好意的大色狼。
“七月十五丑时,三爷七月十五子时。”李相师重复念叨着,掐指算着。
良久,李相师笑道:“六姨奶奶命理不错,只是……”李相师又死盯着闫小美,脸色一沉,“六姨奶奶生得美貌,眉清目秀,颧鼻相配,鼻梁高耸,本也是旺夫相,可是长了一个‘吹火口’嘴巴,嘴尖且嘴角下垂,是严重的克夫相,定会让夫君福禄减少,家业破败!”
“胡说八道!我爹娘给我找过昭乌达盟最有名的相师相过,说我是旺夫相、旺夫命,你竟敢……”
“住口,李相师是方圆百里一等一的相师,看过的命相可以说是无一不准,一般人家请不来的,怎能怀疑她的话呢?”二奶奶突然打断她的话,不容置疑大声道。
“老太太,三爷如今是大东家,此女人长得虽然美貌,可惜真的克夫,那赵家基业就会毁在她的手里!我李登科若相不出来,也会遗憾终生的。”李相师故作真诚道,这美人长得确实美若天仙,可惜长了个“吹火口”嘴巴,本来按照二奶奶意思说她八字克夫,可这明显的克夫相自然是再好不过的说辞了。
其他的老太太还可容情,但事情涉及到三爷的福禄、赵家基业兴衰,毫不犹豫沉下脸道:“让三爷休了她,将她赶出大院!”
郭元吉似乎专等着她这句话,当即一挥手,两名护院家丁便扑上去,要押走闫小美去见三爷。
闫小美迅速扑倒在老太太脚下,紧紧抓住她的裙摆,惊恐道:“老太太,这是有人在陷害我!”
老太太居高临下,一怔道:“陷害你?”
闫小美坚定道:“是陷害,一定有人收买了李相师,只要审问李相师,便能知道真相!”
二奶奶一愣,刚才没注意到,闫小美的嘴巴本不是这样的,为何现在如此,但也不容她多想,便急忙呵斥道:“放肆!李相师是什么人,老太太都要对他礼遇三分,哪容得你诋毁他!郭护头,还不把人带走,告知三爷!”
闫小美哈哈大笑两声,银铃般的笑声,声音悦耳:“老太太,请您仔细看看我的嘴巴!”
老太太如今对大院的女人最关心的不是美貌,是品行和命理,故而刚才没拿正眼瞧过她,此时听闫小美大笑而惊疑,方拿正眼瞧了瞧她,岂料这一瞧,目光立刻就凝住了,反手扣住了闫小美的下巴,声音都有些发抖:“你的嘴巴……”
老太太看到的是一个樱桃小嘴、嘴角上扬、唇红齿白的福气嘴巴,绝不是什么克夫的“吹火口”嘴巴。
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瞧老太太的模样,恐怕事情有变,二奶奶皱了皱眉,开口道:“带走!”
闫小美索性往老太太怀里一扑,如一个受惊的孩子:“不要,老太太,不要!”
老太太竟也护孩子似的,一只手放在她背上:“住手!”
大家皆惊,目光都聚焦在老太太护着闫小美的那条胳膊上。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盯着闫小美,沉声道:“你,跟我过来。”
说完,竟丢下屋中人,转身去了侧室,闫小美回头看了小乔一眼,起身追了上去。
二奶奶的目光一直盯在闫小美身上,自然没错过她的眼神,于是慢慢转过头,目光定格在小乔脸上,冷冷一笑。
小乔急忙低头不语,心里明白,从此往后,二奶奶与她再不会合作了。
侧室内。
老太太斥退了左右仆女,只留了秀娥与闫小美在屋内。
闫小美跪在老太太面前,老太太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又仔细看了一下问:“说吧,你的嘴巴到底怎么回事?”
闫小美微微一笑,将小乔救她的事告知。
良久,老太太沉声道:“秀娥,让小乔姨奶奶进来吧。”
小乔进来恭立一旁,低声喊了声:“老太太。”
老太太坐在椅中,神色复杂,半晌才缓缓厉声道:“我知道你聪明,既然看出二奶奶要借刀杀人,可你为何事先不告知我,李相师不但是神算子,也是个色鬼,如果他发现了小美嘴巴的蹊跷,就会找其他理由害了她,因为他说的话,没人不相信,二奶奶的阴谋就会得逞,我们都会被她算计了。”
小乔急忙跪下道:“我也是事从应急,所以才临时应变,让小美假装‘吹火口’嘴巴,没有多想,请老太太原谅。”
闫小美一愣,随即跪下求情。
老太太欲言又止半晌,终道:“大姨奶奶,你虽然聪明,但以后做事还要三思,都起来吧。”
小乔点头道:“老太太教训的是,小乔谨记在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三爷虽然不是自己亲生,但胜似亲生,任何影响三爷的事,在老太太眼里都不是小事。
老太太不再言语,再次仔细盯着闫小美,似乎自己就是相师,总想看出来什么不妥来。
忽然之间,房门打开,三爷的声音打破了屋内平静。
闫小美却急忙藏到书橱后。
三爷进屋就磕头跪拜,有些气喘吁吁道:“儿子给老太太请安!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一时糊涂,惹您生气了,请您看在儿子真心悔过的份上,饶了儿子吧。”
“那不是你的错,你清楚了就好,就让这事过去吧,快起来吧。”老太太温和道。
小乔见他起来,忙恭礼:“三爷安好!”
三爷却看都不看她一眼,急切问:“老太太,小美在哪儿?”
见老太太不答,他担心道:“老太太,李相师的话不可全信!”
老太太平静道:“三爷,我老太太还没老糊涂。”
三爷苦笑一声:“老太太,请您也相信儿子的眼光,闫小美就是个寻常美人。”
“三爷!”
三爷猛然回头,见闫小美完好无损立在他身后,当即面色一喜,伸手道:“小美,过来!”
为了不看见他们交握的手,小乔迅速低下了头,却看见两人的脚,并肩从她眼前走过。
“等等!”老太太忽然喊道。
三爷猛然握紧了闫小美的手:“老太太,您还有什么吩咐?”
老太太一笑:“不必紧张,我不会伤害她的。我只是对小美颇有眼缘,今后让她常常来我这里,陪我说说话。”
“是,老太太,儿媳求之不得。”闫小美微笑恭顺道。
小乔一楞。
三爷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