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的最低原则,人不害我,我不害人。
回到明月院后,三爷的眉头仍蹙着,斥退仆女,将闫小美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闫小美老老实实回道:“今天恶月恶日,我参加吉祥院驱邪防疫,迎接老太太回来,本希望讨老太太欢心,谁曾想有人要害我!”
她一五一十将今天发生过的事情诉说了一遍,说到关键之处,连三爷都为她擦了一把汗,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你是如何知道有人要害你?”
闫小美眼睛眨了几下:“我也不知道,恐怕老太太不知听了谁的话,要让你休了我。”
三爷忽然抓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沉声道:“闫小美,我要听实话。”
若是小乔见到他此刻的神情,便会知道三爷并不爱闫小美,因为真爱一个人,就可以包容一个人的缺点,对她宽容,而非他现在这样,眼神冷的可怕,目光利剑一样刺入人心里。
仅仅与他对视了一眼,闫小美就低下了头,叹了口气道:“是小乔姐救了我。”
三爷松开手,往坐塌上一躺,笑道:“果然如此。”
闫小美仔细打量他的神色:“三爷猜到了?”
“小乔是个有心人,她陪伴老太太身边这么长时间,自然对老太太的一切非常熟悉了,若她想要害人,你恐怕……”三爷用指头点了点她的脑袋,笑道,“此时已拿到我写的休书了!”
闫小美却生起气来,竟不是为了自己,不满道:“那您还对她这样冷待?”
三爷一怔,沉默片刻:“我高兴。”
“三爷高兴吗?你不高兴,小乔姐也不高兴!”闫小美又打量他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我明白了,您是故意拿我气她,是不是?”
三爷劝慰道:“你多想了!”
他的装腔作势连自己都骗不过,怎能骗得过闫小美。
“三爷,我有眼、有心,三爷喜欢我、宠着我、尊重我,我很满足的,我愿意为你做事,我替您去试探小乔姐的心意,好不好?”
三爷愣住。
闫小美握住三爷的手,真诚道:“三爷,我真心希望您的妻妾能和睦相处过日子,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只要我好好配合您,您一定能试出她的心意,你要相信我!”
三爷失笑:“我利用你去试探她,你真的不在意?”
闫小美温柔道:“您这么爱我,我很知足,值得我为你倾心相待。”
三爷激动道:“小美,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懂事,会说出这样的话。”
闫小美轻轻将面颊贴上三爷的手背,目光含情脉脉道:“三爷,小美的一切都是您的……”
彩云一回到玫瑰院就唉声叹气。
“你这么做到底图个啥?”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救了她,却得罪了二奶奶!”
“你真当二奶奶会真心与我们友好合作?”小乔心里很明白,笑了笑,“她惯用借刀杀人之计,这次也一样,老太太定会因李相师之言,赶走闫小美。如果事情败露,必会引起三爷气怒,二奶奶定会让李相师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既使事情不败露,三爷心里也会埋怨,三爷事母至孝,而且老太太是为了三爷好,当然不能因为一个女人怪罪老太太,但他会猜疑,会猜疑谁呢?二奶奶?不,他要猜疑的也是我,因为我陪在老太太身边,是老太太的人,也是最有可能挑拨离间的人。”
由此看来,若闫小美真被赶出大院,最后得利的是谁?定是二奶奶,一箭双雕!
彩云沉思许久,叹道:“只是可惜了这次机会。”
小乔一愣,苦笑道:“我与闫小美虽是对手,但……她与我无冤无仇,何必逼人太甚!如果她对我有坏心,我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这也是她做人的原则,人不害我,我不害人。
闫小美对此事似乎毫不在意,依然过着她无忧无虑的生活。
而小乔却不敢麻痹大意,因为她心里清楚,二奶奶绝不会就此放过她和闫小美。
如今身为小东家的二奶奶,对大院里每一位奶奶都不放心,何况她们二人不仅是大东家三爷宠爱的女人,而且是颇有心机的女人,一旦有机会,二奶奶就会对她们下手。
小乔也一直担心老太太会对此事不会轻易放过,如果闫小美说了假话,事情败露,自己难免被老太太猜疑,甚至怕闫小美会反咬一口……毕竟与她相处才几天,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但她无计可施,只好静静等待,但愿事情都是自己多虑了。
没想到十天之后,老太太便发了火。
“老太太安好。”小乔一大早来给老太太请安,眼角余光打量老太太。
老太太看起来脸上有了怒色,冷声道:“小乔,你老实告诉我,小美说了假话,是不是与你有关?”
小乔一听,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些日子,听说老太太派人去了昭乌达盟,看来是真有其事了,她定是让人对闫小美身世情况进行了暗访。
心思急转后,小乔忙为自己辩解道:“三爷那么宠六姨奶奶,我身为三房的掌事奶奶,就算不敢管她,也不敢帮她蒙骗您啊!”
老太太却没有相信她:“小乔,你在我身边相伴两年多,我比谁都了解你。你这个人跟个刺猬似的,满身是刺,心眼也多得很,难保不会为了讨好三爷而帮小美撒谎。”
小乔还要争辩,秀娥忽道:“老太太,六姨奶奶来了。”
老太太点点头,怒声道:“既然你不说实话,我只好让你和她当面对质了,让她进来吧。”
闫小美从外头走了进来,她长得美貌,穿什么都好看,普普通通一身披风袄裙穿在她身上,却衬托出了素雅清新的美。
“老太太安好!”她规规矩矩给老太太请安,眼珠子却不停往小乔身上瞧,让小乔眼角直跳。
见她如此,老太太心中更加生疑,冷下脸道:“小美,你在李相师面前说的都是真话吗?”
闫小美却又看向小乔,见她如此不上道,小乔脑门上都急出细汗来,心道:“这死丫头怎么这么拎不清,竟然还盯我不放……”
更叫小乔吃惊的是,闫小美犹豫一下,突然朝老太太跪了下去:“请老太太饶恕,我没有说实话。”
大家皆惊住了。
小乔刚要开口,老太太狠狠瞪了她一眼,将她要说的话瞪回肚中,然后沉声道:“小美,你说清楚,若有人教唆你撒了谎,我绝不轻饶!”
闫小美又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老太太,嘴巴的事是小乔姐帮我出的主意,可她没有让我撒谎骗您,是我自己撒了谎。”
老太太原先气愤不已,只待她当面说清楚,就狠狠责罚她与小乔,此时却有些懵了,竟然与小乔无关,厉声道:“快说,撒了什么谎!”
“我的生辰不是七月十五丑时,是七月十五子时。我出生后便不断生病,直到我五岁时,来了一位游方的道人,他说我是仙女转世,投胎时与一位仙童差点‘撞胎’,幸好道士来了,否则我命不久矣!他为我施了道法,说我从此无病无大灾,将来富贵无比,旺夫兴业。”
她没睁开眼,所以看不见屋中人的神情,秀娥是惊奇,老太太是惊喜,至于小乔……则是惊疑。
闫小美胆战心惊说完,将脑袋往地上一磕:“老太太,我知道隐瞒就是欺骗,您若要处罚,就处罚我吧!”
“”的一声,竟是茶盏落地的声音,老太太激动的有些失态,推开秀娥搀扶的手,亲自走到闫小美身旁,将她扶了起来,喜形于色道:“好孩子,你有这样的好命运,我又怎么会怪你呢?没事了,别害怕……”
闫小美的道士一说,确实是真事,也与老太太派人暗访的情况一致,并且是老太太的关注点。
闫小美慢慢抬头看向她,脸上的笑容甜美柔顺,是老人们都喜欢的那种儿媳笑容,但与她平日里天真无邪的模样相差太多了。
从吉祥院里出来,两人都松了口气,无论如何,总算是过了这一关。
“刚才那番话,谁教你的?”小乔明知故问道。
闫小美是不是和三爷“撞胎”,小乔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但刚才那番说辞,搞不好能骗过老太太一世……
果然,闫小美毫无顾忌道:“三爷。”
果然如此。
“三爷不完全相信命理之说,但知道老太太派人暗地去查访我的身世,怕我事后露了馅,暗暗问清了查访情况,便特意告诉我的。”似没看出小乔的失落,闫小美学着三爷的口气道:“小美,你记住,相师也曾经说我是仙童转世,差一点与一仙女投胎时‘撞胎’,否则我娘会生下女儿……”
小乔笑道:“三爷对你真好。”
“你也对我很好。”闫小美忽然转头看着她,眼神真诚,“这次你保护我,我今后也会保护你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小乔敷衍着,却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更不会想到,她会那样报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