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河东转河西, 莫笑他人傻兮兮。
修身养性,修的是德行,积的是福气。
厨房院里。
“咩咩……”七少爷赵继胜身旁的母绵羊被他剪羊毛时剪掉了一个乳头,羊拼命挣扎叫唤,他把剪子狠狠丢在地上,气愤道:“不剪了!”
八少爷赵继福转过头来,忍不住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七少爷就使劲用脚踢叫唤的母绵羊。
三人当中最小的那个少年,十一少爷赵继正上来劝道:“七哥!别踢啦,娘说了多少回,不要拿羊出气,你怎么又忘了?”
“小十一,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七哥了,没大没小!”七少爷怒声道,目光却盯向八少爷的方向。
八少爷微微一笑,急忙走了过来,按住挣扎的那只母羊:“十一弟,快拿药来。”
给羊伤处涂了药,八少爷接着给那只羊剪羊毛,边剪羊毛边给羊挠痒痒,也一边讲解道:“七哥,要记住,这母羊乳头后部的毛也应剪掉,为了避免剪伤乳头,应用左手手指挡住乳头后再剪,这羊……”
三人当中,七少爷虽然年龄最大,比文,却比不过八少爷,比各种技艺也比不过他,比武,还是比不过他,七少爷早就对这个才华出众的弟弟嫉妒恨,此番剪羊毛又输给他,心中正冒火,八少爷一番讲解本是好心,可听在他耳里,却成了讥讽。
正待开口发难,一只手忽然垂下来,捡起了地上的剪子。
七少爷顺着那只手,看向那个人,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家才舅舅!”
如今的李家才是赵家生意的总大掌柜,受到赵家人的敬重,赵家少爷们都尊敬称其为家才舅舅,就连三爷也对他礼让三分。
两鬓有了白发,李家才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英武俊逸的家才少爷了,十年的生活风霜磨砺了他的容颜,却多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七少爷在他面前自然也不敢随便造次。
李家才将手中剪子递还给赵继胜:“七少爷,大东家曾经在祖太爷面前剪羊毛,因一时不慎,剪伤了羊,便被罚跪了一天一夜,你知道为什么吗?”
七少爷一怔。
“你们祖上是靠贩羊和羊毛起家。”李家才敦敦道,“三爷从小就跟着你们祖爷爷学做生意和各种技艺,就连这剪羊毛,至今他每年都要亲自再剪一只羊的羊毛,如果出了错,就自罚,在祠堂跪一个时辰,你这样的错误要怎么被罚?”
七少爷却不觉得他是为自己好,反觉得他就是三爷面前的一只老狗,借势吓唬人而已,当即冷哼一声:“多谢家才舅舅,我记住了!”
一把夺回自己的剪子,七少爷不愿再理会他们,转身朝旁边一只羊走去,说道:“剩下这三只羊,都由我来剪。”
身后传来李家才与八少爷的对话。
“八少爷,前天你和我提起的马帮改用马车运煤的事……能用马车拉煤自然是最好了,运量至少能多三倍,只是路多是山路,一般车轴不行,需要试一下……”
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七少爷回头一看,见两人已经并肩离开了厨房院。
没了旁人在,他也不需要再装下去,狠狠将手里的剪刀摔地上,旁边的十一少爷扭头看他。
“看什么看?”七少爷怒声道,“你也別剪了,无论我们怎么努力,也赶不上小八那家伙,反正族人里都说了,继福是咱们少爷当中最出色的那个,别看你是二奶奶的亲儿子,你也和我一样笨,没什么区别!”
意思是说,反正再怎么努力,将来……大东家那个位置也与他们无关。
俗话说得好:别愁孩子小,就愁为娘的老。
儿子成人,为娘的也就老了。
馨儿正为二奶奶梳头,右手急忙一握,藏到身后。
“拿出来。”二奶奶淡淡道。
馨儿犹豫片刻,将藏在身后的手递过去,慢慢打开一看,只见手心当中卧着一根白发。
这不是第一根白发。
二奶奶沉默不语,过了会儿,拉开梳妆台的一个小抽屉,将那根白发放进去。
整整一束了。
钱财可以积少成多,而这积少成多就令人不悦了,岁月催人老啊!
而且脸上的皱纹也随之冒出,不止一条了,几条簇在一块,便会让任何一个女人心痛。
“这大院里,大事小事,千头万绪,样样让人操心,自然是老得比谁都快。”二奶奶叹了口气,“难怪……”
“难怪什么?”馨儿问。
“十年前,我问她,为什么不想当小东家?她说当不了,没那操心的命,你瞧这十年来,她倒活得像个千金大小姐,吃得好,穿得好,玩得好,自由自在,如今她满面红光,头发乌亮,哪像三十多岁的人。”二奶奶怅然道。
“那是她不敢与您争!还是个狠心的人。”馨儿不屑撇嘴道,“老太太不待见她,她竟为了讨好老太太,把亲生女儿六小姐送去了吉祥院。这就罢了,老太太疼孙女,养在身边,说得过去。谁知,小婉姨奶奶不能生养,她倒大方,为了拉拢小婉姨奶奶,把亲生儿子十二少爷送给她抚养,自己落个干净,真是让人想不明白,哪有这样当娘的?”
二奶奶当初也不明白,现在却想明白了。
“她不总是说,别愁孩子小,就愁为娘的老,女人要先学会疼自己,这话说得对呀!”二奶奶感叹道。
况且,少爷小姐们自有奶妈照顾,大了些,又进了学堂,养在自己眼前,和养在别处,其实都一样,还落个好名声。
“阿娘!”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二奶奶一惊,回头望去:“正儿,你怎么了?”
十一少爷赵继正是被人扶着回来的,扶他回来的那人身形修长,容貌俊美,原本过了这个岁数,无论男女都会显出一丝老态,尤其男子,身体会发福,下巴肉就会多出几层,胡须长满整个下巴。
这些问题在他身上找不到。
因为他是个阉人,这可是方圆百里民间的唯一阉人——郭元吉。
“二奶奶,十一少爷剪了两个时辰的羊毛,右手都磨破了。”郭元吉道,“我刚刚领他上了药,先生说了,十天内都不能沾水。”
二奶奶快步过来,拉着十一少爷的手不停看,心疼道:“傻孩子,你剪那么长时间干嘛?那不过是个形式,会剪羊毛就行。”
“阿娘别难过,我一点儿都不痛,我怕七哥被罚。”十一少爷小脸上全是疼出来的汗水,强忍道,“你放心,我多多练习,熟能生巧,等今年剪羊毛比赛时,我一定拿第一,给阿娘争光!”
二奶奶闻言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