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世上有两个自己,一个心慈手软,一个心狠手辣,都是自己选,凡事无绝对,取决于你自己。
勤善院正堂。
“三爷。”李家才将一事务书递上,恭敬汇报事务,“胡杨镇粮油店铺假豆油一事,我已调查清楚,是店铺李山坡掌柜的内弟,私自购进一批棉籽油,掺入豆油出售,谋取私利。李掌柜带头不执行店柜,喝花酒,收贿银,吃回扣,还包庇纵容其内弟胡作非为,其管理店铺五年,挥霍店银和谋取私利共计九千余两。具体事情原委,事务书上已记录的明明白白,请给予严惩!”
“三哥,我不赞同李大掌柜的看法。”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李家才循声望去,与五爷赵书念四目相对。
“李家才,你对生意暗道上的事似乎了解得并不多。”五爷对李家才讥笑道,“李山坡掌柜为了打通官家关节,拿到奉天府官粮供应的买卖,可是费尽了心思,花点银子理所应当的,没有他,这事你我恐怕也办不成,这样的人能严惩吗?”
“可笑,有点功劳,就能随意违反店规,喝花酒,卖假油,毁坏生意声誉吗?”李家才冷声相对。
五爷不屑道:“李家才,你管理生意上是有一套,但暗道上就差得远啦!不打通官道,生意怎么能做大做强?”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三爷一挥手:“好了,不要再争了!就算李山坡有功劳,喝花酒,卖假油总是事实吧,罚他薪水半年,他的内弟辞退,店铺暂且让他管着,再有违反店规之事,一并严惩!”
“三哥处置的对!”五爷一边说,一边得意洋洋看着李家才。
李家才皱眉:“三爷……”
三爷闭上眼:“你们去忙吧。”
李家才与五爷出了勤善院,并肩走了几步,李家才忽开口道:“五爷,就算你对我有意见,也不该为李山坡这种人说情。”
五爷道:“我不是说过了,李山坡功大于过,给他改过的机会,三哥也赞同我的意见!”
李家才呵了一声,眉眼间流露出一丝讥讽:“李山坡一年的薪水才二百两,他却在老家买了田庄三座,土地数十顷,这些事难道您不知道吗?”
五爷一楞。
“粮油铺的事,恐怕与五爷脱不了干系,田庄恐怕也有五爷的吧?”李家才缓缓道,“刚才我没有当面拆穿,就是不愿你再受到处罚。”
李家才毕竟是赵家佣人,念在五爷曾经对他真心相待的份上,才给五爷留点脸面。
五爷想法却与他不同,既已不相为谋,那从前的旧情就该一刀斩断,冷笑道:“你以为,我会因此而感激你,怕你!”
“我不需要你的感激!”李家才摇摇头,“但这是最后一次,请你不要因为针对我,就不顾您赵家的利益和声誉!”
五爷听了,脸颊上的肉不禁抖了一下,心里恨恨,你李家才不过是三哥养的一条狗,我是赵家的爷,捞点自家产业与你何干,不捞白不捞,早晚要分家的。
女人在大院里争斗,男人在生意上争斗,仆人也是各为其主。
李家才是三爷的内弟,聪明能干,是三爷的得力帮手,三爷自然更听他的意见。
五爷是老太太的亲生儿子,从小就纵容惯了。
大爷、二爷、四爷与他始终争夺大东家之位,三爷自然想拉五弟与自己为伍,成为自己的得力帮手,可五爷一直放纵不羁,与他又若即若离,还不如得力的一个手下,更不如李家才。
既然李家才不与自己为伍,五爷便想将李家才赶出赵家,就等于砍掉了三爷的一个臂膀,有利于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
五爷先前一口一个“你对生意暗道了解不多,生意不能做大做强。”将李家才故意贬低。
对这些阴谋手段,李家才一向是不屑一顾,他恳切道:“五爷,你不要忘了自己是赵家的五爷,身上有一份责任,任何时候,应以赵家利益为重,不要为了泄私愤,为了个人私利而败坏祖宗创下的基业,到头来,只会为人不齿!”
望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五爷心里着实不是滋味,脸色难看。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五爷暗想,“否则……他为什么要说什么泄私愤、个人私利?”
李家才在外谋生不容易,可家里却是让他更不省心,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不,他刚回来,管家已在府门口等他,李家才疑道:“武管家,你怎么亲自来迎我?”
李府如今也是大户人家,不但是官宦之家,而且在李家才的努力下,依靠赵家有了不少生意店铺,还有几百亩良田。
管理这样一个家,也不容易,牵马这样的小事,本不是他一个管家做的事。
“三少爷,您可算回来了!”武管家显是刻意在门口等他的,声音急切道,“晴儿出事了,三少夫人说她害小少爷,已被老夫人赶出了府!”
待李家才匆匆赶到正堂时,老夫人还在生气。
李家才忙问安:“娘安好!晴儿真的被您赶出去了?”
“你不问和安怎么样,倒先关心她?”老夫人本就脸上余怒未消,闻言气怒道,“原本我瞧那丫头样貌端丽,性子温顺,本打算让她给你作通房丫头,谁料她因此生了妄念,起了歹心,竟故意给和安吃白果,幸亏发现及时,吃的少,不然,和安会中毒,或被白果卡在喉咙里憋死!”
李家才迟疑道:“娘,那白果树上还有白果吗?再说,晴儿不是这样的人。”
老夫人一旁的佳蕙故作疼爱无奈道:“我亲眼看见的,白果树树梢原本剩了几个果子,我交代过奶妈,没曾想她故意将落下的白果拿给和安吃,还能冤枉了她!要是和安出了事,我可怎么活呀!”
李家才冷冷瞧她一眼,所有人里,他最不信任的就是她。
但母凭子贵,因她生了儿子,又会虚情假意讨好,故而深得老夫人喜爱。
也罢,李家才索性当没看见她,问:“晴儿现在人在何处?”却一字不提“儿子”和安。
老夫人更加生气道:“卖了!”这家才怎么啦,平时他对儿子不亲热,现在竟毫无疼爱之心,怎么对一个仆女如此……
李家才面色微变。
佳蕙连忙开口温声道:“家才,别听娘说气话,娘对仆人向来宽厚,晴儿虽犯了大错,也只是叫她家人领走了。”
李家才一愣,一脸不信任:“真的?”
见他一再怀疑佳蕙,老夫人忍不住发了火:“她竟如此恶毒,要不是佳蕙为她求情,早把她卖了,能如此放过她!”
李家才反而更加疑惑,佳蕙竟会替晴儿求情,不可思议?!
佳蕙看出他的疑心,也知道他会疑心自己,心里早已有了说辞,叹了口气,故作诚恳,言之凿凿:“也许晴儿年龄大了,生了歪心思。我和娘看在她对你还算忠心服侍的份上,给了她的卖身契,让她家人领走,不好吗?”
李家才闻言,见母亲一脸怒色,便沉默下来。
他这人要求不高,只求家和万事兴,虽然厌恶佳蕙,但无奈父母喜欢她,若她真能改过自新,做个贤惠妻子,从前那些事,他可以努力忘记。想到这里,他点点头道:“好吧,就这样吧。娘,我还有事,走啦。”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身为赵家大掌柜,应酬是难免之事,这日在胡杨镇镇上,王家的粮油店铺侯掌柜就力邀他去喝花酒。
“不了。”李家才笑着拒绝,“赵家有店规,不准掌柜喝花酒,否则,轻者免去掌柜一职,重者被解雇。”
刚说完,便有一名女子冲向马车,马车停的太急,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踢在了那女子身上,那女子尖叫一声,滚了几丈远,便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李家才连忙从马车上下来,见两个男子来到女子身旁,他便问:“她是你们什么人?”
那两名男子一脸横肉,一身短打,俨然一副黑帮打手打扮,原本是想狮子大开口讹李家才一顿,但见他一身华服,身材英武,定不是普通人,胆气顿时一泄,讨好道:“她是我们馆子里的姑娘,不听话,偷跑了出来。”
身旁的侯掌柜是青楼常客,自然懂其中门门道道,凑在他耳边道:“他们嘴里的馆子,就是私下做暗娼生意的,这姑娘估摸是买断了生死契的,给他们几个钱,事情就算了啦。”
李家才摇摇头,解下腰间钱袋,丢向一名打手:“拿去,毕竟是一条人命,好好给她治伤吧。”
打手解开钱袋看了眼,大喜过望,一个劲的道谢,李家才看不得他们那幅地痞模样,转身正要回马车,身后忽然传来极微弱的一声:“三少爷……”
熟悉的声音,叫李家才脚步一顿,他猛然回头看向地上那名奄奄一息的女子,惊愕道:“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