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这东西非常可贵,它使人高兴,也使人快乐,更使人明白自己存在的价值。
但信任是需要双方经营的、维系的,更是需要沉淀的,不得用来挑战人心的。
小乔一把一把用力拔着玫瑰花花圃中的杂草,不但动作蛮狠,而且嘴里嘟囔着:“这些该死的野草,总是拔不净……”
“干嘛呢?小心别弄坏了玫瑰花。”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在一旁响起。
小乔回过头,见李家才微笑站在她身后。
身体靠近,一只手伸过来,似要替她拿下头上的一棵草,却被小乔偏头避开。
“走开,别跟我说话。”她转过头,气声道,“我现在一见到男人就烦!走开!”
李家才一愣,沉思片刻,道:“可是因为大姨奶奶的事?”
“二姨奶奶和八少爷险些在她手里丢了性命,只不过让她得到了禁足处罚而已。”小乔一听,不由地怒上心头,“没想到不到三个月,她又万事大吉!也是,她是谁,她可是牡丹花一朵,妖艳迷人!”
李家才却笑了出来:“她仅仅妖艳吗……”
见他竟然还笑得出来,小乔心中更觉恼怒,将手中杂草往他身上一丢,怒声道:“你可知道,昨晚三奶奶在夜风中苦等三爷一个时辰,却等来了他去牡丹院的消息,你是她的亲弟弟,竟还笑得出来!”
“别生气,知道你是关心三奶奶,放心吧,我姐姐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李家才微笑劝慰。
他被丢了一身草,却毫不在意,抬手拍了拍衣服,认真道:“你不会真得认为那血书是真的吧?难道不会有人嫁祸大姨奶奶?”
小乔心里一惊,他居然怀疑她?当下冷笑:“不知道!”
“不知道,不是你就好,这件事做得未免有些牵强了吧?三爷何等聪明,早看出此事是有人嫁祸。当然,大姨奶奶这次行事过于放肆了,是该受到惩罚!但也是基于怪婴对赵家的影响,再说……”
李家才见小乔一脸不服,继续劝慰:“大姨奶奶的堂姑父是锦州府同知大人,多次关照赵家生意,去年帮助赵家打赢贡布作假冤案,保住了赵家生意声誉,功不可没,哪怕看在她堂姑父的面上,三爷也得宽容大姨奶奶,你现在明白了吗?”
小乔一时沉默不语。
“怎么啦?你还有什么不明白?”李家才觉得她今日有些不同寻常,声音里透着关爱。
小乔一脸怒色,嘴里嘟嘟囔囔:“没想到,你竟怀疑我……”
李家才一听,立时哭笑不得,原来她对三爷原谅了,却对自己有了埋怨。
他不由得上前牵住她的手解释道:“我当然不会怀疑你,因为我早看得出,你不是那种背后下黑手的人,是怀疑别人……”
小乔也不问他怀疑的是谁,事情已然这样了,多想无用。
“不说这件事了。”李家才捏了捏她的手,“你要我替你打听的事,我已打听到了,你姐姐出事的那天晚上,没有人离开前院!”
“此话当真?”小乔疑惑。
李家才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当真!”
小乔盯了他好半天,低声一叹:“我信你,既然家丁问不出,那只好从三爷身边的人下手!”
除了李家才外,该如何接近三爷身边的其他人呢?
小乔想了许多个办法,但都一一被自己否定。有的太过刻意,难免被人疑心,坏了事。有的太过熬磨,只怕三年两载也难以实现。该怎么办呢?一时无计可施,一筹莫展。
可没想到,机会说来就来了。
一门心思琢磨这事,花在其他事上的心思就少了,故而小乔几乎是如意院里最后一个知道勤善院发生的事。
原来三爷病了一天了,她竟然不知道。
“三爷病了?”小乔一楞,“什么病?”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知道?当然,你知道也没用。”彩云瞟她一眼,不屑道,“是痄腮!”
小乔对这病知晓,小时候见过同村小朋友得过此病,腮部肿大,疼痛,发高热,严重的导致死亡,可长这么大,自己没得过,也没见过大人得此病。
她还知道,这病很容易传染,病人应隔离,得过此病的人倒是不怕传染。
三奶奶心忧三爷,打算带个人一起去勤善院照顾三爷。
彩云一口例行公事的语气:“三奶奶让你去,你赶紧收拾准备一下。”
佳蕙自从被三奶奶训斥后,原本不再对他们两人之间的事过问,可此时再也听不下去,提醒道:“彩云,三奶奶已经叫你和她一同去勤善院,你怎么能不听三奶奶的安排,把这事推给小乔呢?”
小乔看了眼彩云,自然心知肚明她心里打什么主意,多半是害怕三爷的痄腮病传染了她,于是将这苦差推给她。
不过在小乔看来,这算不得什么苦差,相反,这能接近三爷和他身边的人,算得上一个难得的机会。
“好呀。”小乔笑道,“我这就去收拾准备。”
彩云原以为她会推脱不去。
等小乔走后,佳蕙面露不悦:“这下你满意了吧?你怎么能这样!”
彩云自知理亏,别过脸去,嘟囔道:“是她自己愿意,又不是我强迫的!”
“彩云,你总怨三奶奶现在疏远了你,却不想想自己都干了什么?”佳蕙摇摇头,目光中有了失望,“二姨奶奶和八少爷的事已让三奶奶对你有了看法。如今要你陪她去勤善院伺候三爷,你却推三阻四。三奶奶心明眼亮,能看不明白吗?又会怎么想你?如今,如意院的人,还有几人信服你?!”
彩云张口结舌,望着佳蕙拂袖而去的背影,心里一阵酸酸,喃喃自问:“我错了吗?我对三奶奶可是忠心不二的……”
三奶奶听说彩云不愿意去勤善院,淡淡道:“我知道了。”便没有了下言。
只是她瞧彩云的眼神淡漠了,让彩云心中感到了不安,隐约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却没有了反悔的机会。
三奶奶带着小乔很快搬进了勤善院。
而大姨奶奶周丽花却借口自己没有得过“痄腮”而不去伺候三爷,甚至连勤善院的院门都没进去。
因为三爷小时候没得过“痄腮”,却在此岁数得了此病。李先生和霍先生都说,这个岁数得此病,病情往往比较厉害。
霍义理因治好了八少爷的病,得到三爷的一再挽留,让他留在院里当赵家私家先生。
霍义理见赵家大东家非常诚意挽留,只好暂且留下,成为李先生的助手。
果不其然,三爷得病不久,大半个脸开始肿胀泛红,且发起高烧来。
三奶奶时刻不离身,与小乔轮番不断喂水喂汤喂药,用湿巾给他擦洗。
两天后,病情越发厉害,高烧偏高,脸颊、口腔内越发肿胀。
三奶奶与小乔夜里轮番瞌睡,盯着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似的,时刻盯住三爷病情的发展。
就连霍义理也每隔一个时辰就过来诊断一次。
可三爷病情尤其严重,发病的第三天,口腔肿得尤其厉害,连水都难以下咽了。
霍义理只好想了个应急法子,用麦秸秆做成吸管,用嘴先吸取水、药汤、汤水后,再慢慢送入三爷口中,好歹能让他吞咽下去,而且动作要稳且慢,否则容易弄伤口腔。
三奶奶亲自试喂了几次,都不行,三爷一脸痛苦,明显是弄伤了他。
三奶奶心急如火。
见小乔要喂他,三爷却摇头不同意,目光有怒色。
小乔见状,一横心,怒气道:“三爷,小乔大胆说几句,您病得厉害,三奶奶都急坏了,两天两夜没睡一个囫囵觉,老太太也是十分担心,可你不体谅大家不说,还动不动耍爷的脾气……”
“别说啦,小乔!”三奶奶见三爷一脸气怒痛苦的样子呵斥道。
“不!你让我把话说完,三爷就是不体谅他人,这点疼痛就不能忍受,您还算个爷吗?小乔既使有什么做得不对,那就等您病好了再罚小乔也不迟,现在必须好好配合吃药!如果不配合,就别怪小乔冒犯了,我要撬开你的嘴巴喂药了!”
三爷脸色惊讶,但怒色慢慢褪去。
三奶奶此时明白了小乔的用意,瞧向三爷的目光充满恳切,点头示意赞同小乔的一片真心话语。
“三爷,你放心,小乔的绣艺还是不错的,拿绣花针的手,自然不会差了,来,我们开始吃药。”小乔见三爷神情缓和,用嘴吸取一麦秸秆吸管药水。
第一吸管药水果然顺利送入口。
三奶奶脸上有了欣慰的一丝笑容。
但此法子太费时费功夫,一碗药水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方可喂下,可别无他法。
小乔总是及时喂药、喂水、喂汤水,还要给他擦洗,几乎没有一刻休息的时候。
可她即使累得腰酸背痛,但脸上始终挂着笑意。
有一个外敷方子还是小乔提出来的,得到了霍义理的认可,并且特别好用,主要是能减少疼痛。
就是把鲜仙人掌表面绒毛芒刺去除后捣烂敷在腮处,特别好用。
三奶奶和大家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