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行好事须行好,得饶人处且饶人。心怀善念,终是可以独善其身。
三爷不等她说完,一边起身离开,一边道:“张管家,让霍先生来给二奶奶好好瞧病,放心吧,二嫂,你安心养好身子要紧!”
见三爷头也不回离开,二奶奶一时失魂落魄似的,呆住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心血付之东流了,小乔终归要接替她了……
许久,她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她忽转头对馨儿道:“把刚才那贱婢拉下去,抽二十鞭子!”
她心中的怒火骤起,本奶奶我不服,等着瞧……
馨儿惊道:“二奶奶……”
二奶奶厉声道:“仆女不可浓妆艳抹,她破坏了院矩,本奶奶若是不罚,以后还有谁守规矩!”
馨儿心里清楚,什么规矩不规矩,不过是她发泄气怒罢了。作为奴婢,不就是为主人分忧解难的么,若是能让二奶奶泄愤,打了就打了,于是很快出去安排,着人将桃花姑娘狠狠抽了二十鞭子。
二奶奶慢慢静下心来,她是个不会轻易服输的女人,靠在床上沉思,好久才长叹一声:“老太太、三爷终究不肯相信我了!馨儿,我虽然待七少爷不如十一少爷,却也一片真心实意,他为什么恩将仇报……他只有依靠我才安心,怎会害我?这事儿,怎么透着蹊跷,我得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她实在太累了,连日的焦虑使得她头疼愈裂,一想事情就会疼痛不止,于是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许是因为昨夜睡得好,所以头痛好了许多。馨儿一边替她梳洗打扮,一边道:“二奶奶,这山东济南府的阿胶就是好,补血的好药,你就吃了半月,脸色就好多了,以后您要坚持吃才是,您瞧瞧。”
她递来一面镜子,二奶奶接过小铜镜照了照,不等她仔细看时,外头忽然急匆匆进来一名仆女:“二奶奶,桃花上吊自尽了!”
二奶奶一惊,看向对方:“你说什么?”
仆女小心翼翼回道:“花园里有人打扫时,发现桃花吊死在老杏树上。”
她有一句话没说,也不敢说,那桃花的尸体伤痕累累,惨不忍睹,显是生前受了极大折磨,至于是受谁的折磨,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惊惧不言。
二奶奶胸膛起伏片刻,问:“三爷已经知道了?”
仆女忙应道:“是。”
“贱奴!”二奶奶勃然大怒,顺手把镜子摔在了地上,小铜镜镜框破碎,铜镜脱离,弹跳了几次,变了形,躺在了地上。
这力量不小了,气怒能小了吗。
“哈哈哈……”二奶奶忽然大笑几声,似嘲似讽道,“宽容,宽容有用吗?你们都在毁我!出去,全都滚出去!!”
连同馨儿在内,一群人被她赶出了卧房,里头传来一阵摔打声,吓得众人恨自己腿跑得慢。
郭元吉走在最后头,出了屋门,尚有闲情逸致伸手逗弄了一下走廊里笼子里的金丝雀,忽然身后伸出一只手,将他拉住。
他回头,温和问:“你怎么了?”
馨儿狠狠盯着他:“你还瞒着我,桃花怎么死的?”
郭元吉笑吟吟道:“当然是因为受了二奶奶惩罚,一时想不开,上吊自尽了。”
见他这个时候还不说实话,馨儿愈发觉得他不可靠了,他这个义兄如今不把她当义妹待了,不由得冷笑一声:“院里的仆人谁没受过罚,区区二十鞭子,她何必要自尽?”
郭元吉善于察言观色,见她动了真火,便也不再隐瞒,拉着她的手,来到僻静处温和道:“馨儿,你可是答应过支持我的,没忘吧?”
“我没忘。”馨儿的神色软了下来,却还是一脸疑惑,“可大院里人对二奶奶的误会越来越深,二奶奶小东家的位置要不保了!你这是在帮二奶奶吗?”
“当然。”郭元吉坚定道,“馨儿,只有这样做,才能让二奶奶看清老太太、三爷、小乔的真面目,让她尽快从梦中清醒过来!”
“可是……”馨儿仍有些迟疑。
她虽然欣赏郭元吉,欣赏他的精明,却也忠心于二奶奶,否则也不会被郭元吉利用,做下那么多害人之事。
原先她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二奶奶,但渐渐的,她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八少爷残废了,七少爷被罚去农庄做农夫,也废了,十二少爷才五岁,其他少爷也早被否定了,现在可以立为少东家的,只有咱们的十一少爷。”郭元吉自信道,“你看,我实现了自己的承诺,一直在帮二奶奶。”
馨儿仍有些忧心道:“可是二奶奶好像越来越担心什么,越来越心神不宁似的……”
“长痛不如短痛。”郭元吉道,“等十一少爷当了少东家,二奶奶就不会再忧心了,我们今后的日子也就安稳了。”
馨儿看着他,眼前这个无根男人,如今却成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无论她怎么想,她终是别无选择,点了点头,坚定道:“我信你!”
郭元吉微微一笑,看周围无人,一把将她搂进怀中。
馨儿长叹一口气,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于是没有见到他眼底闪动的那一抹狠光。
“好戏才刚刚开始。”郭元吉抱着馨儿,心里冷笑默念,“我要叫他赵家得到报应……”
可没人知道他才是幕后黑手,大院上下,都在私下议论二奶奶的心狠手辣。
“那桃花丫头身上全是鞭伤,还有血窟窿,哎呀,简直惨不忍睹。”
“看样子她是受人作践,惨遭毒手折磨,才上吊自尽了。”
“不是说只罚了二十鞭吗?”
“若不是受了非人折磨,怎会因为区区二十鞭自尽?”
这些话自然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老太太如今连看二奶奶的目光也与往日不同了。
“你的病好些了吗?”老太太上下打量她。
二奶奶平日里都是精心梳妆,一副端庄贤惠模样,今日却一反常态,浓妆艳抹,但再厚的脂粉也遮不了她眼底的乌青。
她强作精神道:“多谢老太太关心,我身体大好了。您瞧,这身衣服一月前做的,今日穿上,都显得瘦了,比往日胖了不少。”
老太太点头:“那就好,但也不要强撑着,家务事你就多交给三奶奶去办,让她尽快熟悉,替你多分担一些。另外,你身体弱,路途遥远,就不要去山东泰山灵佑宫还愿啦……”
二奶奶立刻接话道:“我的身子已经大好,应该随行侍奉老太太……”
老太太眸底闪过一丝不悦,两人讨论了一会随行人的名单和院中的事务安排,几个同行的奶奶很快确定,既然是三爷亲自随行,顺便到济南府地开办丝绸庄赵家分号,所以是三爷的妻妾同行即可,但就随行少爷、小姐,却有了些分歧意见。
几人又讨论了一番,终是小乔同意二奶奶的意见,小姐们娇贵,禁不住一路颠簸,又恐水土不服,所以就不去了。
时间一长,老太太渐显困顿,便散了。
回来路上,翠翠低声问:“三奶奶,您何必管二奶奶去不去的事,惹老太太不高兴呢?”
小乔淡淡道:“孩子们都留在大院里,她若留下,我才不放心,所以,她非去不可!”
她这样想,三爷、老太太却不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