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之一字，是人品的一块试金石。
做人良心最贵，人，一旦没了良心，就没了道德，没了底线，就会容易成了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小人。
也许暖春长时间不出来，东瞧瞧西看看，忽然脚步一停，“哎呀”一声惊喜：“好可爱的小猴子。”
只见前方不远处，跑来一只小猴子。
小猴子全身的毛是棕色的，毛茸茸的，心形的小脸红扑扑的，仿佛羞红了脸，眼睛圆溜溜的，像两只乌黑亮丽的“黑葡萄”，屁股是嫩红的，还有两个黑乎乎的肉垫像坐垫一样，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总是向上翘着。
两个小仆女追它在身后，一个怀中抱着陶瓷食盆，盆中一些食物，另一个边跑边喊：“哎哟！小祖宗，别跑！别跑！”
小乔听得好笑，一只猴儿，竟也成了她的祖宗。
“什么小祖宗，真是不像话！”三奶奶身为小东家，自然是最讲规矩的，面露不悦，“也不知道是哪个院养的猴子。”
那小猴子抬头耸了耸鼻子，然后不偏不斜，朝小乔她们的方向跑来。
暖春见它可爱，脸上一丝丝笑意，微微弯了腰，伸出右手招呼，似乎想要逗它玩。
随着那猴儿走近，她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随之，一脸惊惧。
“吱吱！”小猴子龇牙咧嘴，在暖春的惊叫声中，疯了似的，奔着暖春冲过去。
“啊！滚开！”守在暖春身旁的贴身丫鬟小花，仿佛被猴子吓掉了魂惊叫，她不但没有护着暖春躲避，却在背后推了她一把，使暖春离小猴子更近了。
眼看小猴子马上要扑向暖春。
暖春一张脸已经雪白，因惊怕至极，连呼救都忘记了，整个人惊呆在原地。
“吱吱吱……”
几声猴子惨叫。
小猴子被踢出一丈多远，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呜咽几声，一时动弹不了似的，目光怯怯盯着小乔。
“大胆！！”
“你这大胆的贱婢，竟然敢伤害我的欢欢！”大姨奶奶周丽花呵斥道，“给我掌嘴二十！”
小乔一惊。
她应该想到，谁敢这样肆无忌惮放纵自己的宠物伤人，唯有眼前这位牡丹院的大姨奶奶了。
“大姨奶奶！”眼见她的大丫鬟翠珠一脸狠色朝自己走来，小乔先声夺人，大声道，“您纵猴伤人，不会是意图谋害二姨奶奶肚中的孩子吧？！”
栽赃陷害！
周丽花一惊，她纵有这个心，她也绝不让一个仆女当众对自己无礼。
“好一个大胆的贱婢，不但打伤我的玩猴，还敢诬陷本奶奶！掌嘴二十是不是便宜了她。”周丽花冷笑道，“大奶奶，你说该如何处罚这贱婢？”
陪在周丽花身旁的大奶奶，却如安分的丫鬟一样，规规矩矩，静观一切，坐山观虎斗：“一个贱婢，如此无礼，你尽管处置就是了。”
“处罚人之前，先处置了你的玩猴！”三奶奶冷声喊道，怎肯让她不分青红皂白，便当众处罚自己的心腹人，这是要在自己面前撒野，“玩猴是不会无缘无故伤人的，去看看猴的食盆里有什么！”
小乔立即跑向那怀抱食盆的小仆女，却发现食盆空空无物。
那小仆女有些慌张，只说食物已被猴子吃光了。
假话！却一时间无凭无据，也拿她没办法。
没有赃物，无法定罪。
犯事的又是一只不懂人语的猴子，如之奈何，只得作罢。
三奶奶一脸怒色，训斥道：“大姨奶奶，幸亏小乔当机立断惩罚了猴子，若你的猴子真伤了暖春，伤了肚子里的孩子，你可是担待不起的，老太太、三爷定不会饶了你！你以后要好好管教身边的人了，他们连只猴子都看不住，猴子闯了祸，就是你的过错，再有下次，我绝不会轻饶！”
周丽花一时在琢磨三奶奶的话。
回来的路上，小乔也在琢磨那番话。
“怎么样？”三奶奶笑着问，“看出什么蹊跷了吗？”
“大姨奶奶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小乔低声问。
三奶奶点点头，面色凝重：“如果这次真伤了暖春，既然把猴子杀了也是枉然，肯定要找猴子的主人算账，三爷定是饶不了她，大姨奶奶虽然有些嚣张跋扈，但也不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背后定有他人……”
虽然暂时无法确定这个人是谁。
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看得出，那就是有人要对暖春下手了。
小乔仔细回忆刚才状况的每一个细节，心里渐渐浮出个清晰的面目来，狡黠一笑：“三奶奶，我去悦心院……”
三奶奶安排小乔经常去悦心院探望二姨奶奶暖春。
不但去探病，而且还送给暖春朱砂粉。
因暖春受惊吓后，昼夜噩梦连连，需按时服用安神药才能入睡。
朱砂粉对安神很好，但对胎儿不好，不宜多服。
既然只能少用，自然是用上等的朱砂粉最好，量少且安神效果最佳。
朱砂此物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上等的朱砂粉还是稀有贵重的。
三奶奶特地从如意院的内库中拿出上等朱砂粉，按照医嘱，定量送给暖春。
暖春毕竟是个出身低的妾，本无人把她放在眼里，但她身怀有孕，反而被心怀叵测之人盯上了。
故而没人想接这样的差事，怕出力不讨好不说，还怕受牵连惹祸上身。
小乔肯接下这差事，如意院的其他人自然安心了。
今日小乔一如既往，携朱砂粉前来悦心院探望暖春。
因她来的次数多了，悦心院上下都渐渐对她客气有加。
暖春躺在床上，明明是有孕在身的人，却消瘦骨立，微笑道：“小乔姑娘，你来了。”
小乔环顾四周，笑问：“小花姑娘呢？”
“她在配制朱砂丸。”暖春客气道，“谢谢你，小乔姑娘，上回的还没吃完，你不必这么急着送来，快坐下，我让她给你倒茶，小花，小花，小乔姑娘来了。”
“来啦，来啦。”暖春的贴身大丫鬟小花很快过来，为小乔端上一杯茶。
可茶盏刚刚放下，她递茶的手却突然被小乔伸手攥住了手腕。
“小花。”小乔目光闪亮，对她微笑问，“你的手怎么了？”
因来得匆忙，小花定是匆匆洗了手，没洗干净，指甲缝里残留了朱砂粉，颜色暗红，还有些大颗粒。
“我…我刚才在做朱砂丸，手没洗干净，我现在就去洗。”小花一愣，有些慌张，想要抽回手，小乔的手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放，不由得脸色微变，目光躲闪。
暖春看看她，又看看小乔，一脸疑惑：“小乔，怎么啦？”
“二姨奶奶。”小乔慢慢转头看向她，目光真切，“您身边的人恐怕背叛了你。”
“背叛？怎么会呢？”暖春吃了一惊，“小花一直和我是好姐妹，一个村里人，如今是我的贴身大丫鬟。”
“你…你胡说什么！”小花又用力抽了抽手，“我把二姨奶奶当作亲姐姐一样照顾，怎么可能背叛二姨奶奶呢？”
“是吗？”小乔手上一用力，将她强行拖到暖春面前，逼她展开手，“二姨奶奶你看，上等朱砂粉是大红色，小花指甲内的粉末明显是暗红色，况且还有大颗粒！”
“朱砂粉就是这个颜色！”小花惊惧，但辩驳道。
小乔立刻将自己带来的朱砂粉拿了出来，无需多说，两者对比，区别较大，真假分明，一者大红无大颗粒，一者暗红，还有闪亮的大颗粒。
暖春又不是瞎子、傻子，一看之下，脸色陡变，怒色骤浓。
“二姨奶奶，还有没有小花先前为你做的朱砂丸？”小乔急问道。
“有的。”暖春在枕下伸手一摸，摸出一只小瓷瓶来，递与小乔，“在这，还剩下几粒。”
小乔拔下木瓶塞，将里头仅剩下的六粒药丸倒在掌心，映入眼帘的是一手红光，六粒药丸，竟是一样的大红滚圆。
“看，是不是你误会我了。”小花一旁怒声道。
小乔瞥了她一眼，拿起一粒捻在指间，用力一捏，药丸破碎，手上铺了一堆红色，露出一些大颗粒状物，呈暗红色。
“这大颗粒东西绝不是朱砂粉。”小乔把手递至暖春眼前，“到底是什么，我也认不出来，但先生肯定会认出来的。”
小花此时心里惊怕又后悔，她把药碾子蹦出的朱砂石颗粒也弄进了药丸里。
大院里待久的人，自然是有些见识的，暖春用手一捻颗粒物，鼻子一嗅，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
“这当然不是小乔送来的上等朱砂粉，而是朱砂石！”暖春泛着血丝的眼睛盯向小花，“小花，你为何要以假乱真，调换三奶奶送的朱砂粉？！”
见事情瞒不住了，小花立刻跪了下去，不断叩首哀求：“小花有罪！小花该死！我爹患病，无钱医治，实在没了法子，知道朱砂石便宜，上等朱砂粉贵重，才偷换了一些朱砂粉，用来换了银子，求二姨奶奶看在我忠心伺候的份上，饶了小花这次吧。”
见她模样可怜，又念往日情分，暖春颇为气愤：“你啊你，你爹生病，只要告诉我一声，难道我会不管吗？你竟干出这种事情来，太令我失望啦！”
听出她话中有放过自己的意思，小花心喜：“小花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吗？”小乔冷笑道，“是吗？你在骗谁呢？！”
暖春与小花齐齐一惊。
“朱砂石有毒，你知道吗？快说！是谁指使你害二姨奶奶的？！”小乔呵斥道。
暖春不由得惊怕万分，如果肚里的孩子被害死，她可怎么活！
“快说！”小乔声色渐厉，“如今事情败露，你背后那位主人是不可能出面保你的，你唯一的活路，就是把一切阴谋真相都说出来，看二姨奶奶肯不肯原谅你，为你在三奶奶、三爷面前说情。”
事情若真闹到三奶奶、三爷面前，她定会被打出大院，送到官府治罪，只有死路一条。
小花这下怕得要死，再也不敢有所隐瞒，急忙道：“是大奶奶，是大奶奶让我这么干的！”
本以为从她嘴里冒出来的会是“大姨奶奶”四个字，可万万没料到是这么一位奶奶。
暖春惊诧不已：“大奶奶？大奶奶……”
“就是大奶奶。”为保住自己小命，小花在小乔的追问下，全部说出了真相，“大奶奶前些日子找到我，对我说，彩凤在老太太那里好好的，自从与二姨奶奶相处后，便不久被害死，我早晚也会被害死的！”
暖春气得浑身发抖：“就因为她的胡言乱语，你就背叛我，要害死我？”
“我说呢。”小乔顿时想通了一件事，“怪不得，上回在花园里，二姨奶奶被猴子袭击，你不但没有护着二姨奶奶，反而在她背后推了她一把，想必那时候你就已经是大奶奶的人了吧！”
但小花问：“二姨奶奶，你得罪过大奶奶吗？”
“没有啊，我一直是三爷身边的仆女，与大奶奶毫无瓜葛，她为啥要害我？”暖春一脸疑惑。
“那就是她在帮人害你！”小乔断然道。
暖春一愣，点点头，似乎想到了害她的背后主谋。
小花抽噎着，只希望自己的眼泪能够打动暖春一二。
“混账东西！”暖春奶奶再也按耐不住，怒喝一声，“想不到你竟是个如此恶毒的小贱人！”
她怀着身孕，朱砂石有毒，吃多了，她和孩子就会被害死，真是太恶毒了！
作为怀孕女人，肚子的孩子就是她生命的全部，更何况她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妾，孩子便是她的天。
小花为了无谓的谗言，竟要害死她和孩子，她再也无法忍让！忍无可忍！
暖春恨得牙关紧咬，怒声道：“小乔，我们带她去见三奶奶！走！”
“不要！不要！”小花惊怕至极，不断磕头哭求，“二姨奶奶，饶了我吧，我已经什么都说了，别带我去见三奶奶，饶了我吧……”
暖春心痛，闭上眼睛，再也不想看她一眼。
小乔沉思片刻，忽然问：“小花，大奶奶把东西交给你的时候，可有其他人瞧见？”
小花忙停住哭声，惊疑摇摇头。
果然如此，小乔便对暖春耳语：“对方真是好阴毒，好手段，没人证，物证也不充分，况且还牵连到三奶奶，这样告上去，恐怕还会被对方倒打一耙，说你有意栽赃陷害她，三奶奶也脱不了干系。”
暖春一下惊住：“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