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也许最好的爱情就是我崇拜你像英雄，你宠我像孩子，爱情，古今如此而已。
“哎，我说李大掌柜。”钱祥瑞嬉皮笑脸凑过来，“怎么样？人家姑娘没怨你吧？不然的话，你告诉我她是谁，我去给她解释。”
“住口，你这个祸害！”
“那这么说，和你相好的姑娘是真生气了？看来真需要我这个厚脸皮的人出马了，快说，她是谁？”钱祥瑞继续开着玩笑纠缠。
这样的玩笑，钱祥瑞平时开得倒不少，但唯独这一次，李家才心里竟有些烦躁，迟疑了一下，道：“你胡说什么，我哪有什么相好的，再说，我罚你去卸货扛大包。”
钱祥瑞一看，有门，登时精神倍增，饶有兴致：“家才，虽然这香囊摔坏了，但我说句公道话，把小陶盅缝在香囊里面，心思是真巧，而且我仔细看了里面的香粉，至少有十几种花配制而成，又加上了清香醒脑的薄荷叶、樟脑油，收集制作很麻烦的，人家这么用心为你，除了芳心暗许，还能因为什么！”
“挺麻烦吗？”李家才忽然回过神来，对方这是在套他话。
“可不是么？”钱祥瑞上前拍着他的肩，乐呵呵道，“我敢和你打赌，赌十两银子，这送你香囊的姑娘，一定是看上你了！你喜不喜欢她？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什么？
瞬间不少画面涌入李家才脑海。
她那纯真无邪的笑容，热情奔放，犹如一朵盛开的桃色玫瑰花。
还有凝脂的皮肤，被他扣在手中柔润的小手……
“喂喂，问你话呢？”钱祥瑞摇了摇他的肩，“愣什么神，喜欢她什么？”
“闭嘴！”李家才忽然生气似的。
“喂…别走啊，开个玩笑而已，怎么生气了！”钱祥瑞在背后扯着嗓子喊，却没留住李家才的急促脚步。
他因此确定了什么，开心朝对方的背影喊：“记得让她也做一个同样的香囊给我，否则我还和你抢，哈哈……”
“你又去扫院子了。”刚回来，小乔便被叫到身前，三奶奶温和道，“我不是给你说过了，以后不必再干那些活，让丽珠她们去做，你有空，就多读些书，多习字，帮我处理一些事情。”
看来，三奶奶当真是将她当做心腹来培养，否则的话，一个身份高贵的奶奶，怎会管她一个仆女读书写字的事，甚至拿大院的事务与她讨论。
小乔认真听得入迷，又忧心增加他人嫉妒，但更感激三奶奶的真心看重。
她也总是真诚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真心换真心，二人相处很愉悦。
“一不留神，就到这个时辰了。”一个时辰悠然过去，三奶奶搁下手中笔，伸了一下腰，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小乔立刻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轻柔她太阳穴：“三奶奶，歇一歇吧，小乔陪您说说话。”
“嗯，好吧。”三奶奶闭上眼睛，暂时抛开事务，与她闲聊了些家常，“前天去见二姨奶奶，她整个人几乎瘦了一圈。她说最近经常半夜惊醒，我看……这是心病。”
“心病还需心药治。”三奶奶稍顿后，叹了口气，道，“三爷对她来说便是良药，可三爷每日事务繁重，大姨奶奶又对他缠身，哪儿还顾得上她！”
“再说，对世上的女人来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暖春不是祖奶奶……”
小乔明白，三奶奶也有二姨奶奶暖春一样的心病，只是不时常放在心上，或者说，这心病对她来说已微乎其微了。
在大院时间长了的人几乎皆知，三奶奶刚才话的来由。
当年赵家祖太爷独宠祖奶奶，祖奶奶病故时，祖太爷因此大病一场，差点落发出家，寻常百姓家的男人都难为妻子做到这一点，更何况他是家财万贯的财主大东家。
三奶奶顿了顿，自觉失言，惘然一笑：“瞧我糊涂了不是，跟你一个大姑娘家说这样的话。”
小乔自然知她心里在想什么，这大院里的奶奶，谁不希望自己也能成为祖奶奶，但是期望越高，难免失望也越大。
小乔默思片刻，道：“祖太爷对祖奶奶真心痴情，的确令人羡慕，但换个角度看，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哦？是吗？”三奶奶惊疑，“你说说看。”
“祖奶奶病故，祖太爷伤心欲绝，不惜耗费半个家业厚葬她，对祖奶奶而言，遇到如此痴情夫君自是今生幸运，令人羡慕！可她差一点毁了赵家，毁了祖太爷。”小乔叹了口气，“如果祖太爷当年真的出了家，哪里还有今天的赵家，只怕赵家后人会怨祖太爷无情了。”
“大胆！无礼！”
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小乔与三奶奶齐齐起身，然后朝对方曲身恭礼：“三爷安好！”
“真是胡言乱语！你一个仆女，敢妄议祖太爷！”三爷的声音自她头顶响起，透着满满的怒意，“来人……”
怎么办！
小乔心中叫苦，她也没料到堂堂一个大东家，居然有听墙角的喜好，如今竟然还撞在枪口上，这可怎么办，不如……
三奶奶一脸羞愧，急忙劝慰：“三爷，都是我的错……”
三爷却怒气不减，打断她的话：“你不准袒护她……”
小乔一咬牙，在护卫家丁进屋之前，大声打断他的话：“三爷，我没有胡言乱语！”
“是吗？”三爷冷冷道，目光锐利，“不是胡言乱语是什么？”
小乔恭敬回道：“那些话可是祖太爷自己说的。”
三爷闻言一愣。
“三爷当然知道，祖太爷临终前留下家训，不许后人丧事过于厚葬，包括他，自责曾经未能以礼止情，差一点毁了赵家。”小乔趁他一愣神，急忙把话说完，“我刚才也算是正确理解祖太爷的话，不是吗？”
意思是说，他若要因此惩罚她，岂不是欺祖？
“三爷，别怪小乔，这些都是我给她讲过的。”三奶奶趁机劝慰，心想，这丫头真是有心人，说得好。
三爷瞧着小乔，审视良久，他这位大东家被一个低贱的仆女一时堵得哑口无言，自然心中大为不悦。
于是，三爷如同一个小心眼的人，一下子丢了面子，就不会轻易放过她。
他思来想去许久，终于想起一句话，怒声道：“不，你说得不全对，刚才你还说赵家后人会怨祖太爷无情，这是什么意思？！”
听了这个问题，小乔见他的神情，心里明白了他的怒意，反而松了口气。
因为她一共也没说几句话，他既然拿这最后一句话来发问，显然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回三爷的话。”小乔低头恭敬道，“小乔听三奶奶说，祖太爷当年为了经营好生意，每天不辞辛苦，卯时初便起身。当生意出了问题，即便是夜半时分，祖太爷也会急招掌柜们商议。祖太爷天天如此，年年如此，勤劳之为，令人钦佩！如此，祖太爷一心忙于生意，便无暇顾及家人，可见一个勤劳有为之人，对族人有情，却只能对家人无情了！”
三爷听完，张口欲言，沉思良久，却无言以对。
“不错，人的精力有限，勤劳而无情，说得对！”三奶奶忙挥挥手，“好了，你去吧，我要与三爷休息了。”
小乔的心立刻放了下来，知道三奶奶这是在顺势替她解围，回答了三爷的责问，一旦出了屋门，她就没事了。
“等等！”他的声音却忽然在她头顶响起，“抬起头来！”
小乔不禁心里一惊，不妙！
连三奶奶也吃了一惊：“三爷？怎么啦？”
“你这语气、声音，我怎么越听越熟悉……”三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小乔一听这话，哪里还敢再抬起头来，只低头立着。
“我想起来了……”三爷的声音骤然变冷，“你就是那个说什么女妖……”
“出去吧！”三奶奶的声音打断三爷，“别惹三爷心烦，快出去！”
“是！”小乔快速冲了出去。
身后，是三爷与三奶奶的争执声。
“我记得我过寿辰时，她还是个刚来的制衣女，不出半年，就到了你这里，还深受你的信赖，可见她是一个心机颇深的人！这样的人，你怎能留在身边……”
“三爷，小乔品行如何，我比你清楚。”
“你过分宽容，小心养虎为患！”
“三爷，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小乔绝不是您说的那种人！”
小乔忽然定住脚步，频频回望。
自己不是那种人吗？
不，三爷说的是对的，她就是一个心机颇深的人。
“可我是个恩怨分明、是非分明的人，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小乔在心底对三奶奶说，“我是你绝对可信赖的人。”
小乔原以为三爷对自己的看法，三奶奶会盘问她一番，但等了几日，也没有等来。
那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原来真的不是三奶奶的一句托词。
士为知己者死，得到三奶奶如此看重信任，小乔在此之后，伺候三奶奶愈加用心了。
今后的日子里。
三奶奶也越来越喜欢小乔的心性善良、机敏聪慧，随时带她陪在左右。
这日三奶奶邀二姨奶奶暖春一同游花园，身边没有佳蕙、彩云，而是小乔陪着。
阳春时节，园中虽然景色怡人，鲜花盛开。
“身子重了，但平时也不要闷在屋里，要多出来走走才好，去我那里，逛逛园子，都可以，只是你得多当心，让小花她们在身边好好伺候着。”三奶奶温声道。
暖春脸色有些苍白消瘦，亲切微笑：“暖春深受三奶奶的恩惠，一辈子也报答不完的。”
三奶奶微笑：“我是三奶奶，理应替三爷照顾你，何谈报答不报答的。”
暖春苦笑一下，一声叹息：“三奶奶心底善良，宽宏大量，只是有些人受您的恩惠，却不懂得感恩。”
三奶奶知道她话里话外说的是谁，不好再劝慰，担心她忧思过多，有碍于安胎。